第一章
醫生說我是易孕體質,可結婚三年愣是懷不上。
婆婆天天逼我喝偏方,每次喝完我都得在廁所幹嘔半天。
老公劉志成就在旁邊看着,還嫌我矯情,說我不懂老人的苦心。
直到今天搞衛生,我在他那堆藏得嚴嚴實實的釣魚具裏,翻出了一張三年前的結紮手術單。
上面的簽字人赫然是劉志成。
合着這三年我就是個傻子,天天被當成生孩子的機器灌藥。
他倒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在外面立了個疼老婆不給壓力的好男人人設。
這會兒婆婆又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藥湯進來了,嘴裏唸叨着送子觀音。
我看着這對母子喫定我的嘴臉,直接把那張手術單拍在了劉志成的腦門上。
“媽,您這孫子是求不來了。”
“畢竟太監想要後代,除非是基因突變,或者是頭上長草。”
1.
劉志成身體一僵,等反應過來,一把扯下腦門上的紙,看都沒看就要揉成團往垃圾桶扔。
“林悅!你發甚麼神經?”
他動作太急,眼神太慌。
典型的做賊心虛。
我笑了一聲,搶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扔甚麼?給媽看看啊,讓她看看她的好大兒爲了不生孩子,對自己多狠。”
碗裏的藥汁濺了婆婆一手,她也顧不得擦,湊過來眯着眼看那張紙。
她不識幾個大字,但“結紮”兩個字和劉志成的簽名,她是認得的。
當年村裏搞計劃生育,這兩個字常掛在嘴邊。
“這......這是啥?”
婆婆的聲音發抖,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起:“志成,這上面寫的啥?”
劉志成臉色慘白,嘴脣哆嗦了兩下,試圖狡辯:“媽,這是假的。是林悅僞造的,她就是不想喝藥,想誣陷我!”
我都要氣樂了。
“僞造?上面蓋着市三院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我們領證的前一週。”
“那時候我還在爲了婚禮忙前忙後,你倒好,抽空去給自己做了個絕育。”
我甩開他的手,從包裏掏出手機,調出剛纔拍的照片。
“原件你想撕就撕,反正我有備份。明天我就去醫院調檔案,看看是你嘴硬,還是病歷硬。”
婆婆這下聽懂了。
她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劉志成的背上,力道之大,聽得我都覺得疼。
“你個S千刀的!你結紮了?你把老劉家的香火給斷了?”
“那我還天天求神拜佛,天天熬藥給悅悅喝,我是爲了啥啊!”
婆婆哭天搶地,一屁股坐在那堆碎瓷片旁邊,拍着大腿嚎。
我還以爲她是心疼我喝了三年苦藥。
結果下一句就是:“你個不孝子啊!你讓我死了怎麼去見你爹啊!斷子絕孫啊!”
果然。
在這個家裏,我受的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劉家的香火。
劉志成被他媽哭得心煩意亂,額角的青筋直跳。
他猛地站起來,衝我吼道:
“林悅,你鬧夠了沒有?我不就是不想讓你受生孩子的苦嗎?我結紮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心疼你!”
這話說得,真好聽。
要不是我這三年喝藥喝到胃出血,要不是每次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戳脊梁骨時,他在旁邊裝聾作啞,我差點就信了。
“心疼我?”
我抄起桌上剩下的半個蘋果,砸在他身上。
“心疼我你讓我喝了三年符水?心疼我你看着你媽罵我是石女?”
“劉志成,你這嘴裏要是沒一句實話,咱們現在就把錢分了去民政局,不過了!”
聽到我這麼說,劉志成還沒說話,地上的婆婆突然止住了哭聲。
她趕緊爬起來,臉上還掛着淚珠,眼神卻變得精明。
“離啥婚!不能離!”
婆婆擋在劉志成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林悅,你別借題發揮。志成結紮怎麼了?那是他疼你!”
“再說了,現在醫學發達,不想生就不生,咱們可以領養!你要是因爲這個就要離婚,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看着這母子倆。
一個虛僞,一個雙標。
剛纔還哭着喊着斷子絕孫,一聽我要離婚分家產,立馬就能接受領養了?
劉志成也反應過來,換上一副痛心的表情,伸手想來拉我:“老婆,我是真錯了,我不該瞞着你!”
“但我當時真的只是怕你疼。我發誓,除了這件事,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
沒有任何隱瞞?
我看着他那雙閃爍的眼睛,想起這三年來他頻繁的“加班”、“出差”、“釣魚”。
直覺告訴我,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一個大男人,婚前一週偷偷去結紮,婚後卻縱容親媽逼老婆生孩子。
這邏輯根本不通。
除非,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生。
或者說,他早就有了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噁心和火氣。
現在撕破臉離婚,太便宜他了。
這三年的藥不能白喝,這三年的精神損失費不能不要。
我得查清楚,劉志成到底在搞甚麼鬼。
“行,不離也可以。”
我理了理頭髮,坐回沙發上,看着他們。
“但這事兒沒完。以後別再讓我看見那噁心的藥湯,還有,家裏的財政大權,從今天開始歸我管。”
2.
劉志成答應得倒是痛快。
大概是爲了穩住我,當晚就把工資卡和家裏的存摺都交了出來。
看着手裏那幾張薄薄的卡,我心裏並沒有多少喜悅。
這三年,我的工資基本都花在了這個家上,裝修、家電、人情往來,大頭都是我出的。
劉志成總是說他在攢錢換大房子,每個月只拿出一小部分生活費。
但我查了查他的工資卡餘額。
三萬塊。
他月薪一萬五,三年下來,除去生活開銷,怎麼也不可能只剩下三萬。
“錢呢?”
我把手機銀行的界面懟到他面前。
劉志成眼神飄忽,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假裝鎮定。
“你也知道,現在大環境不好,理財虧了點,還有借給剛子他們週轉......”
“借條呢?理財記錄呢?”
“哎呀老婆,都是哥們兒,打甚麼欠條啊。理財那個,我回頭去銀行打流水給你看。”
他試圖過來抱我,被我一腳踹開。
“劉志成,我給你三天時間。要麼把錢的去向說清楚,要麼把錢補上。不然這日子沒法過。”
晚上,劉志成睡了書房。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聽見書房裏傳來壓低的聲音。
“她發現了。嗯,結紮的事......沒,別的還沒發現,錢的事兒我想辦法。你先別急!”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電話那頭是誰?不僅知道他結紮,還知道他錢的事兒?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劉志成以爲我消氣了,殷勤地給我做了早餐。
我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到了公司,我請了一下午假。
我有個大學同學在銀行工作,雖然不能直接查劉志成的流水,但幫我看看大致的資金流向還是沒問題的。
“悅悅,你這老公有點意思啊。”
同學看着電腦屏幕,推了推眼鏡。
我心裏一跳:“怎麼了?”
“他每個月固定有一筆四千塊的轉賬,雷打不動,轉了三年。收款人是個叫陳雪的女人。”
陳雪。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是劉志成的前女友。
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聽說她還在國外留學。
同學指着屏幕上的一筆大額支出。
“還有,半年前,他取了二十萬現金。取款網點在市婦幼保健院附近。”
二十萬。
婦幼保健院。
前女友。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像一把錘子,砸碎了我對婚姻最後的一點幻想。
我謝過同學,走出銀行。
太陽很大,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劉志成真的在外面養了人,甚至有了孩子,那他婚前結紮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他要把所有的資源都留給那個私生子。
而我,不過是他找來的免費保姆、賺錢機器,還是個完美的擋箭牌。
我回到車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翻出劉志成的朋友圈,三天可見。
但我有陳雪的微信。
我從來沒跟她說過話,她也沒發過甚麼動態。
我點開她的頭像,是一張風景照。
朋友圈也是僅三天可見。
但我發現她的背景圖是一隻肉嘟嘟的小手,抓着一根釣魚竿。
那根魚竿上面的花紋,和劉志成視若珍寶、藏在櫃子的那一套一模一樣!
我盯着屏幕,手指顫抖。
家裏這個“太監”,在外面倒是子孫滿堂啊。
3.
我沒有立刻發作。
我心裏清楚,抓姦要抓雙,拿賊要拿髒。
光憑一張照片和幾筆轉賬,劉志成肯定會有一萬種理由搪塞過去。
我要讓他無話可說,我要讓他淨身出戶。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現得像個被哄好的傻白甜。
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也不再提錢的事,甚至主動給婆婆買了件新衣服。
婆婆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誇我懂事。
劉志成也鬆了一口氣,以爲那一頁翻過去了。
週五晚上,劉志成說這周要去“釣魚”,要在外面過夜。
以前我從不多問,甚至還會幫他準備喫的。
這次,我笑着說:“去吧,注意安全,多釣幾條大魚回來給我補補身子。”
劉志成親了我一口,揹着釣具包走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跟了上去。
我早就偷偷在他的車底盤裝了定位器。
手機屏幕上,那個紅點一路向南,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叫“幸福裏”的老舊小區。
我把車停在小區對面,戴上墨鏡和口罩,悄悄潛了進去。
按照定位,劉志成的車停在3號樓樓下。
一個身材豐滿的女人,懷裏抱着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下來接他。
劉志成笑着在男孩臉上親了一口,又攬過女人的腰,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那畫面,真溫馨。
我舉着手機,把這一幕完整地錄了下來。
錄像的時候,我的手出奇地穩。
原來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真的會變得異常冷靜。
三四歲。
算算時間,這孩子是在我們結婚前就懷上的。
劉志成這個畜生。
他一邊跟我談婚論嫁,一邊讓前女友懷了孕。
甚至爲了給這個私生子騰位置,他乾脆去結了扎。
然後把我娶回家,用我的工資養家,用我的公積金還貸,他在外面卻用私房錢養着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算盤珠子打得,都快蹦我臉上了。
我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回來,也沒好氣。
“這一大早去哪了?早飯也不做,你是想餓死我嗎!”
我看着這個老太婆。
這幾天她表現得太平靜,在她知情還是不知情之間,我更傾向於前者。
畢竟,她可容忍不了兒子斷了香火。
除非,她知道香火早就有了。
“媽,我有事跟您商量。”
我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婆婆眼睛一亮:“怎麼了?是不是想通了,願意去領養了?”
我嘆了口氣,裝作無奈: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就算是領養,也不是咱老劉家的種。”
“我想了很久,志成當初那麼堅決地去結紮,是不是外面......”
“哎,志成要在外面真的有孩子,只要是劉家的種,我也認了,抱回來我養。”
婆婆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裏面閃爍的光芒不是驚訝,而是狂喜。
“悅悅啊,你......你真是個明事理的好媳婦!”
婆婆激動得反握住我的手:“其實吧,媽也覺得領養的不親。”
“那個,要是志成真的一時糊塗,在外面留了種,你真的願意養?”
我心裏一樂。
果然。
這老太婆甚麼都知道。
這一家子,全員惡人。
“願意啊,怎麼不願意。”
“畢竟我是真心愛志成的,愛屋及烏嘛。只要孩子帶回來,我一定視如己出。”
婆婆高興得在沙發上直拍大腿:
“好好好!媽就知道你是個大度的!媽這就給志成打電話,讓他,讓他早點回來!”
看着婆婆火急火燎地去陽臺打電話,我勾起了嘴角。
趕緊回來,我可有一個天大的“驚喜”,等着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