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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爹孃奉旨出征。
他們帶走了從小在身邊長大的假千金沈霜霜。
臨走前,娘抱着我哭,“說寧兒乖,你剛回來,娘捨不得你跟着我喫苦,等爹孃回來給你帶最好的汗血寶馬。”
爹孃前腳剛走,後腳管家就變了臉。
“小姐喜靜,後院最適合修身養性。”
我就這樣被關進了這個荒草叢生的偏院。
大冬天的,嬤嬤讓我跪在雪地裏洗那一盆盆洗不完的衣服。
手上全是凍瘡,一碰水就鑽心地疼。
我哭着喊娘。
嬤嬤就拿着竹條抽我的背,“將軍在外打仗流血,你洗個衣服就在這兒嚎喪,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有一年冬天,我高燒不退。
求他們給我請大夫。
管家嗤笑,“銀子都是要留着給前線打仗用的,哪能浪費在你個賠錢貨身上?”
那一晚,我差點死掉。
這十年來,我給爹孃寫過無數封信。
可那些信,都被管家當着我的面,扔進了火盆裏。
“將軍和夫人忙着打仗呢,哪有空看你的廢話?”
我一直以爲,只要爹孃回來就好了。
只要他們回來,我就有人疼了。
可今天,他們真的回來了。
帶着那個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沈霜霜。
他們看着我這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身體,卻說我是撒謊精,在裝病。
“砰!”
窗外炸開煙花。
主院的方向傳來歡呼聲和笑鬧聲。
聽說是因爲沈霜霜被聖上封了“安平縣主”,爹孃高興,特意爲她放的。
我低頭,看着桌上那半包沒用的藥渣。
那是昨天我求了半天,才從後門那個心善的看門大爺那裏討來的。
可現在,不需要了。
我拿起藥渣,走到牆角的痰盂邊。
手一鬆。
不治了。
這苦日子,我過夠了。
夜深了。
外面的煙花也停了。
整個世界重新歸於死寂。
我躺回那張只有薄薄一層爛棉絮的硬板牀上。
縮成一團,從懷裏掏出一箇舊荷包。
那是五歲那年,娘臨走時塞給我的。
那時候她說:“寧兒乖,想娘了就看看這個。”
十年,這是我唯一的念想。
荷包早就褪了色,上面繡的小老虎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裏,貼在胸口。
身體越來越冷。
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我好像又看見了五歲那年的上元節。
爹把我扛在肩頭,娘牽着我的手,我們一起去看花燈。
那時候,我也是爹孃的心肝寶貝啊。
迷糊中,我好像聽見主院那邊傳來孃的聲音。
真好聽。
可惜,喚的不是我。
我的手慢慢鬆開。
呼吸一點點停止。
爹,娘。
寧兒走了。
這一世的恩情,我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