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的天,塌了

2.

飯後,鎮長塞給我蘇塵的房間號。

我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但我還是去了。

門外,我聽見有個女孩嬌嗔着抱怨:

“爲甚麼不告訴我,我幫你擋酒啊......”

蘇塵低低地笑:

“喝酒傷身。”

“更何況有人在我這已經是個死人了,用來擋酒再合適不過。”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緩緩滑坐在地。

聽着裏面傳來的輕喘聲,我心口酸澀難忍。

“喝酒傷身”,那年蘇塵也曾對我說過。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我發火。

他說只要有他在,這輩子我都別想沾酒。

他也說只要有他在,我永遠都不會爲了生計發愁。

他還說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但如今,我學會了喝酒,甚至酒量甚好。

這些年我出賣身體、出賣自尊,每天都在爲生計發愁。

有他在的地方更是成了我的地獄。

死在那個暴雨夜的,除了他唯一的親人,

更有那個十八歲的我。

他恨我恨到讓我家庭破碎,被父母拋棄;

被同學霸凌,差點死在廁所;

那天被人欺負,搶救三天徹底錯過考試;

被迫逃離家鄉,沉入地獄。

可一開始我就是無妄之災。

我該恨誰?

我抹了把眼淚,轉身離開。

下樓時,剛剛兩人糾纏的聲音又迴盪在我腦海裏。

腦中傳來陣陣鑽心的痛。

我吞了一把止痛藥,跌跌撞撞地走回羣租房。

剛開門,我就被重重一摔,

緊接着一雙大手扯住我的頭髮,狠狠往牆上撞。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去哪了?這麼晚纔回來伺候我?”

“別忘了,老子是你房東,也是你男人。”

我慢慢扶着牆站起來。

看着陳河臉上的邪笑,

我習慣且麻木地順從。

當年我剛到這兒,就有人接到通知。

不許給我提供工作、房子。

只有這個男人在郊區自建了一片羣租房,願意租給我。

條件是不領證,做夫妻。

傻子都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但我答應了。

我要活下去。

我要儘可能地賺錢,給在療養院的外婆治病。

這些年我也不是沒想過死,但我不敢。

我死了外婆怎麼辦?

蘇塵又會怎麼對她?

這些年我遭遇的一切,已經讓我不對蘇塵抱任何希望。

我只求他不牽連外婆。

八年前那件事後,我爸媽離婚。

他們各自與我斷絕關係,去了別的城市。

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是外婆從鄉下趕來,找到在蘇塵家樓下等了一夜快被凍死的我,

把我摟在懷裏帶我回家。

她說她信我,以後她陪着我。

漫天恨意中,也只有她愛我。

從此我們相依爲命,一路逃來這裏。

我本以爲只要有手有腳就餓不死。

事實證明是我太天真。

蘇塵的報復無孔不入。

就在我和外婆再次準備換城市時,她出了車禍。

我的天,塌了。

我永遠忘不了我趕到車禍現場時看到的那一幕。

外婆就那麼躺在血泊中,肇事者早已不見蹤影。

現場只留下一行血字,“S人償命”。

從那之後,我在小鎮的處境愈發艱難。

更多人藉着買豆腐的由頭欺辱我。

而外婆儘管被救了回來,卻只能靠呼吸機活着,情況隨時會惡化。

我報的案也一直拖到現在沒有任何進展。

我知道,這是蘇塵的報復。

他要讓我也嚐嚐失去親人之痛。

陳河離開後,一個視頻電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小檀呀,你外婆最近情況不錯,偶爾還能清醒一會。”

“而且醫院來了個女心理師,對她的病情挺感興趣。”

我心裏卻咯噔一下。

因着我的緣故,醫院的醫護人員都不是很重視外婆。

更別說主動關心她了。

這個心理師明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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