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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
她先給一位信得過的老朋友打了電話,約定三天後來接走她和周敘白一起養了多年的布偶貓,白雪。
它是她唯一帶不走的牽掛。
掛斷電話,她開始平靜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在清理衣帽間最上層一個落滿灰塵的儲物箱時,她發現了一個藏在深處的老式鐵皮盒子。
她怔了怔,費力將它取下來。
盒子上了鎖,但那把小鎖早已鏽跡斑斑,輕輕一掰就開了。
裏面,用防潮紙三層外三層包裹着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和周敘白都穿着校服,對着鏡頭笑得傻氣,青春逼人。
照片下面,是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火車票,都是曾經周敘白一次次朝她奔赴的證明。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
她想起高考結束那天,周敘白第一個衝出考場,迎着無數鏡頭和話筒大喊:“溫馨!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嗎?”
那時的她,羞紅着臉,在衆人的起鬨下說了句“好”。
鏡頭閃爍,將那一刻永恆定格。
可惜,分數讓愛情拐了彎。
她去了哈工大,他去了南方的醫學聖殿。
相隔數千裏,地圖上是一條漫長的對角線。
可那時的愛,熾熱得能克服一切距離。
思念化作了一張張火車票,每次見面都匆忙如偷來的時光。
常常是列車已經緩緩啓動,他還趴在車窗上,隔着一層玻璃,含着淚與她完成一個徒勞卻滾燙的吻別。
四年,厚厚的車票攢滿了一盒,也攢下了所有同學親友的羨慕。
青梅竹馬,從校服到婚紗,所有人都說他們註定要白頭偕老。
直到......
她繼續往下翻,手指觸到一張硬質的證書。
【器官捐獻自願書】
工整的文字,記錄着一段她幾乎不願再憶起的善舉。
那天,溫馨接到一個陌生來電,那人說有個名叫柳清淺的女孩患了腎衰竭,生命垂危,詢問她是否願意進行S源匹配。
想到能救一條命,她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S源匹配很成功,手術也很順利。
直到術後,她才知道柳清淺的父親是何等人物——醫學界的泰山北斗,門生故舊遍佈,是多少人攀附不上的存在。
老爺子握着她的手老淚縱橫,問她有甚麼願望,一定滿足。
她下意識就想到周敘白,輕聲說:“我老公周敘白是個醫學天才,他值得更好的平臺和指導。”
一顆腎臟,讓周敘白這個醫學天才遇到了伯樂,從此平步青雲,年紀輕輕便譽滿學界。
一顆腎臟,也讓柳清淺重獲新生。
唯有溫馨,因爲捐S後身體欠佳,只能離開科研機構,做一名碌碌無爲的家庭主婦。
柳清淺曾哭着說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而報答的方式,就是陰魂不散地糾纏周敘白,甚至脫光了爬上他的牀。
周敘白起初對她避之不及。
他逃她追的遊戲,最後以溫馨撞見他們赤裸糾地纏在一起,徹底撕碎了面具。
直到柳父過世,他更是堂而皇之地將柳清淺接到家裏。
再後來,她母親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場手術中......
溫馨看着這張薄薄的紙,只覺得諷刺浸透了每一個字。
她拿起打火機。
火焰舔舐上證書的邊緣,迅速捲曲焦黑。
接着是那些承載了無數奔波與思念的車票,最後是那張傻笑着的合影。
火苗跳躍,將過往的甜蜜與珍重化爲灰燼。
就在此時,咔噠一聲輕響,門被從外面推開。
夜雨裹挾着冷風灌入,周敘白渾身溼漉漉地站在門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客廳地上的溫馨,以及盆中迅速湮滅的熟悉物件。
“你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