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大火很快被趕來的消防員撲滅。
除了我，無人傷亡。
急診醫生看了我一眼，臉色發白。
“家屬來了嗎？立刻下病危通知啊，這樣的深度燒傷需要立刻搶救…”
病房門口，有人在探頭探腦地看。
膽小的已經吐了出來。
“燒成這樣......還能活嗎？”
護士立刻給家屬打電話。
顧停舟說：“綿綿孕吐得厲害，身邊離不開人。季悅章…你們就按流程處理吧。”
母親許久才接。
“哎喲，女兒懷孕了，我們在給她燉燕窩呢......
父親附和：“這湯需要人看着火候的，不好意思啊。”
護士猛地掛斷，不解地問。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父母？”
我渾身都叫囂着痛楚，意識也模模糊糊。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從前。
那是我懷孕第五個月的時候。
我高燒到意識模糊，強撐着給家人打電話。
彼時，父母在公司辦了場隆重的見面會，邀請了所有生意合夥人。
“這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季綿綿，未來也會繼承季氏，請大家多多關照。”
我打給顧停舟，他語氣不耐。
“悅章，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連這點事都無法處理嗎？”
“我在陪綿綿的導師喫飯，她不像你，很多東西她要從頭開始學......”
最後，是鄰居發現我昏迷在家，叫了120。
醒來後，所有人都在病牀邊，劈頭蓋臉地指責我不懂事。
醫生嘆了口氣，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辦法，沒有簽字，我們不能擅自做手術。”
病牀被推到留觀室。
我覺得自己的生命在緩緩流逝。
眼前亮起白光。
我看到了十七歲的顧停舟。
我們一起上課。
放學時，他穿着乾淨的校服，向我招手。
“悅章，今天我送你回家。”他眉眼含笑。
我跑向他。
迷濛間，卻忽然看清了顧停舟的臉。
不是十七歲的他。
而是三十歲的他，被季綿綿挽着。
他正蹙眉看着我露在被子外焦黑的燒傷。
季綿綿一身柔軟的白裙，捂着的小腹微微隆起。
往日瑟縮卑微的模樣，早已被高貴的氣質取代。
“醫生，悅章她現在…甚麼情況？”
顧停舟嗓音有些滯澀。
季綿綿雙膝一軟，猛然跪了下來。
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回來，是我偷走了你的生活！”
她哭得渾身發抖。
“綿綿！”顧停舟立刻心疼地扶起她。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那絲憐憫消失殆盡了。
“你知不知道，綿綿接到電話哭得差點暈倒，差點傷到孩子！要是出了甚麼事，你這條賤命賠得起嗎？”
說罷，他叫來醫生，怒吼：“給她治，不準用麻藥！”
我悽然一笑，心口的疼，竟比燒傷還要痛。
三年前。
季綿綿剛到家那天，父母讓我把房間騰出來。
我讓了。
她不懂的，上流社會的規則與禮儀。
我一字一句教她。
我的衣服，包包，首飾。
只要她喜歡，也隨她拿。
畢竟是我佔了她的人生，我總想着，能還給她一點是一點。
除了顧停舟。
季綿綿看到他時，眼睛閃着光，像看到肉骨頭的小狗。
我開始刻意打斷他們的對話，或突然支走顧停舟。
可他們還是越來越近。
近到她的稱呼從姐夫，改成了一聲聲軟軟的顧哥哥。
因此，我和顧停舟大吵一架。
他說：“季悅章，你的心怎麼那麼髒？她從小孤苦，我多照顧她一些有錯嗎？”
我無言以對。
直到我高燒被送進醫院那天。
她提着粥淚汪汪地來探望，顧停舟送她回家。
這一送，就送到了他的牀上。
那天我才意識到，人生，是償還不了的。
該被奪走的，一樣也不會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