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到他手機裏的開房記錄後，我平靜地提出了離婚。
孫言卻以爲我只是在耍小性子，隨手遞給我一張黑卡。
“密碼是你生日，隨便刷，別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見我沒接，他嘆了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個限量版變形金剛。
“行了，還給兒子買了禮物，今晚我去接他放學，總行了吧？”
我看着那個玩具，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兒子在那場他缺席的家長會後，出車禍走了兩個月了。
他竟然，以爲兒子還在上幼兒園。
……
這兩個月裏，孫言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回來，他不是在接電話，就是在洗澡。
他甚至沒發現，家裏所有關於兒子的東西，都已經被我收進了儲藏間。
他沒發現，那個原本該充滿歡聲笑語的兒童房，已經落了灰。
“怎麼不說話？高興傻了？”
孫言見我不動，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過身，躲開了他的觸碰。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不耐煩終於掩飾不住了。
“周梔，你差不多得了。”
“我爲了買這個玩具，特意推遲了半小時的會議。”
“許蔓說小孩子都喜歡這個，我費了不少勁才弄到的。”
聽到許蔓的名字，我的胃裏翻江倒海地噁心。
許蔓是他的祕書，也是那個和他一起出現在酒店記錄裏的女人。
兩個月前，浩浩出事那天，我給孫言打了三十個電話。
每一個都被掛斷了。
最後，他發來一條短信：【在開會，別無理取鬧。】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許蔓的生日。
他在包場陪許蔓看煙花。
而我的浩浩，在冰冷的馬路上，嘴裏喊着爸爸，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
是許蔓發來的微信。
那是她發給我的挑釁。
【孫總昨晚太累了，現在還在睡，謝謝嫂子體諒。】
我看着那條信息，再看看眼前這個正襟危坐、擺出一副恩賜模樣的男人。
他竟然想去接兒子放學。
他要去哪兒接？去墓地嗎？
“孫言。”我開口了，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着，眼神已經移回了手機屏幕。
“你真的想去接浩浩？”
他皺了皺眉，顯得有些煩躁。
“我答應你的事甚麼時候反悔過？不就是個孩子嗎，以前我不去，是因爲公司太忙。”
“現在公司穩定了，我以後每週接他一次，行了吧？”
他這種施捨般的語氣，讓我覺得心臟被生生豁開了一個口子。
我拿起那個限量版的變形金剛。
在孫言愕然的目光中，我直接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孫言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
“周梔！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多難買？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
他指着我的鼻子，聲音裏帶着狂怒。
“你這種不知好歹的女人，真是被我寵壞了。”
寵壞了？
我看着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忍着沒掉下來。
五年了。
我當了五年的全職太太。
我以爲我嫁給了愛情，結果我只是嫁給了一個自以爲是的暴君。
“他說他不想玩這個了。”我輕聲說。
“甚麼？”孫言沒聽清。
“浩浩說，他不想再要爸爸買的玩具了。”
孫言冷笑一聲，重新拿起車鑰匙。
“別拿兒子當藉口。今晚有慈善晚宴，你穿漂亮點，到時候把浩浩也帶出來。”
“很久沒帶他公開露面了，正好秀一下家庭和睦，對股價有好處。”
我掐着手心。
“浩浩去不了，他死了。”
孫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周梔，你是不是有病，爲了氣我，連這種咒兒子的話都說得出口。”
“算了，不來也好，省得在晚宴上聽小孩子吵鬧，煩得慌。”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
“晚上七點，我會派人接你，別給我丟臉。”
我看着空蕩蕩的客廳，緩緩走回房間，關上門。
我靠在門板上，一點點滑落。
在那死一般的寂靜中，我終於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