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摔斷腿的妹妹給我打電話,哭得撕心裂肺:“姐,媽給你燉了甲魚湯,給我燉的卻是絲瓜湯!我的腿不配得到關心嗎?”
我解釋說醫生囑咐她喫清淡點。
一小時後,她又發信息過來:“媽給你買了人體工學椅,卻給我買二手輪椅!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快就能好,不值得花錢?”我沒回。
半夜,隔壁傳來一聲慘叫,她竟從牀上滾了下來:“姐,我胳膊也斷了!這下媽總該更心疼我了吧!”
第二天,我在殘疾人互助論壇上,看到一個熱帖,發帖人是我妹,標題是:“家人因爲我不夠殘疾而冷暴力我,我該怎麼辦?”
*
我看着那個熱帖,手指停在屏幕上。
帖子裏,我妹沈月用化名“月光下的碎片”詳細描述了她的“悲慘”遭遇。
“我姐姐身體健康,是家裏的驕傲,媽媽每天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喫的。而我,一個摔斷了腿的可憐人,只能喝清湯寡水。”
“媽媽給我買的輪椅是二手的,吱呀作響。而給我姐買的椅子,卻是最新款的人體工學椅,價格是我的輪椅的十倍。”
下面幾百條評論,全是在咒罵我和我媽。
“甚麼姐姐,甚麼媽,簡直是禽獸!”
“抱抱樓主,快跑!這個家不值得!”
“建議樓主收集證據,曝光她們!”
我捏着手機,一股火直衝天靈蓋。
我媽燉甲魚湯,是因爲我最近項目壓力大,熬得臉色蠟黃。給她燉絲瓜湯,是醫生千叮萬囑,骨折初期要飲食清淡,忌油膩。
那把人體工學椅,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用了三年了。給她買二手輪椅,是因爲我媽覺得她很快能好,買個新的浪費錢,想着把錢省下來給她買營養品。
這些事,沈月比誰都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我媽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清清啊,你別生你妹妹的氣,她腿斷了,心裏苦,發發脾氣是正常的。”
“媽,”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看看這個。”
我把帖子的鏈接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接着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這......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啊?我這幾天爲了照顧她,覺都沒睡好,我......”
“媽,你別哭了。你就是太慣着她了。”
“她是你妹妹啊,”我媽的聲音帶着哭腔,“她已經夠可憐了,我們再不對她好點,她怎麼活啊?”
我掛了電話,感覺心口堵得慌。
晚上回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雞湯味。
我媽繫着圍裙,從廚房裏端出一碗湯,小心翼翼地朝沈月的房間走去。
“月月,媽給你燉了烏雞湯,快趁熱喝,補補身子。”
我換了鞋,走到沈月門口。
她正半躺在牀上,一邊刷着手機,一邊頭也不抬地指揮我媽:“媽,你給我把勺子拿過來,我胳膊疼,動不了。”
昨晚她從牀上“滾”下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只是輕微扭傷,連石膏都不用打。
我媽連忙放下碗,跑去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
沈月喝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怎麼這麼油啊?不是說要喫清淡點嗎?”
我媽的臉瞬間白了:“月月,這......這是烏雞,不油的,對你身體好。”
“我不喝了!難喝死了!”沈月猛地一推,那碗滾燙的雞湯,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我媽的手背上。
“啊!”我媽慘叫一聲,手背迅速紅腫起來。
我衝進去,一把拉開我媽,對着沈月吼道:“沈月!你鬧夠了沒有!”
沈月被我吼得一愣,隨即眼圈一紅,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姐,你兇我......你是不是也嫌棄我了?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我的腿斷了,我的胳膊也斷了,我就是個廢人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顧不上自己燙傷的手,反過來抱住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月月不哭,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逼你喝湯。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工作太累了。”
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我只覺得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