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二

第二天,我媽手上的燙傷起了好幾個大水泡,觸目驚心。

我讓她請假去醫院看看,她卻擺擺手,說沒事,貼個創可貼就行。

然後,她又一頭扎進廚房,開始研究新的菜譜。

“清清,你妹妹說想喫佛跳牆,我去超市買點材料。”

我攔住她:“媽,你瘋了?她現在能喫那個嗎?還有你的手!”

“她想喫,我就給她做。”我媽固執地推開我,“只要她開心,我的手算甚麼。”

我看着我媽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沈月摔斷腿,是在一個月前。她非要去爬野山,結果一腳踩空,從山坡上滾了下來,左腿粉碎性骨折。

從她住院那天起,我們全家的天就塌了。

我媽辭掉了工作,全天候在醫院陪護。我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送飯、按摩、陪她聊天。

可她永遠不滿足。

今天嫌病房太吵,明天嫌醫生太兇,後天又說護工對她翻白眼。

所有的不滿,最終都匯成一句話:“都怪你們!如果你們多關心我一點,我就不會去爬山,我的腿就不會斷!”

彷彿她的不幸,都是我們造成的。

我以爲出院回家,她能好一點。

沒想到,她變本加厲。

家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我媽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像伺候一個太后。

而我,成了她重點攻擊的對象。

“姐,你今天又加班啊?真羨慕你,不像我,只能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姐,你新買的裙子真好看,我這輩子都穿不了裙子了吧?”

“姐,你朋友約你出去玩啊?你替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我已經是個被世界拋棄的人了。”

句句帶刺。

我試圖跟她溝通,她卻只會用眼淚來回應。

“姐,我知道我成了你的累贅,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我終於受不了,搬到了公司的宿舍去住。

我以爲距離能產生美,至少能讓我喘口氣。

結果,沈月的電話變本加厲地轟炸過來。

那天下午,我正在開會,我媽突然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心裏一緊,以爲沈月又出了甚麼事,趕緊跟領導請假,衝出了會議室。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我媽崩潰的哭喊:“清清!你快回來!你妹妹她......她把自己的傷口撕開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都涼了。

火速趕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一片狼藉。

沈月坐在輪椅上,左腿的石膏被她自己砸開了,鮮血順着紗布滲出來,染紅了一大片。

幾個親戚圍着她,七嘴八舌地指責我。

“沈清你怎麼當姐姐的?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躲出去住!”

“就是,工作比親妹妹還重要嗎?真是冷血!”

我媽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用毛巾去捂沈月的傷口:“月月,你別嚇媽媽,我們馬上去醫院!”

沈月卻一把推開她,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竟然帶着笑。

“姐,你回來了?”

“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比昨天更可憐了?”

“這樣,媽媽是不是就會更愛我一點了?”

她是在炫耀。

炫耀她贏得了這場“比慘”的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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