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同事們在發現我做飯好喫後,公司聚餐就總是定在我家。

由於會計大哥主動提出AA菜錢,我就沒好意思拒絕。

我辭職那天,大家最後一次在我家聚餐。

會計大哥笑嘻嘻的說。

“兄弟,你廚藝是真的好,這次我們一人給你轉五百,就當是心意了。”

可第二天,他就給我發了消息。

“兄弟,私廚無證經營違法,你家不僅會被查封,你還要因爲貨值超過一萬,付二十倍罰款。”

“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我們就不舉報你了,私了吧。”

“你把那二十倍罰款當做賠償給我們就行。”

我這才發現,到昨天爲止,他們AA給我的聚餐錢,共計一萬零一。

1、

會計大哥周曉宇才上班,就開始向大家炫耀自己新買的表。

同事們紛紛露出羨慕的目光,直呼周曉宇真有錢。

這極大的滿足了周曉宇的虛榮心。

他得意的笑着說。

“你們很快也能有錢買了。”

接着他把名片錶帶回手腕上,轉身攬住我的肩膀。

“兄弟,聽說你要離職了,咱們聚最後一次唄?畢竟以後我們可就嘗不到你的手藝了。”

我說沒問題,讓大家把想喫的菜列個清單,我提前準備。

我打算做一桌子硬菜,除了他愛喫的糖醋排骨,再整個松鼠鱖魚、梅菜扣肉,還有幾道清爽的時蔬。

都是大家之前說好喫的菜。

做起來是麻煩了點,但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聽到我答應,立馬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兄弟,你真是太好了!就你這好手藝,去當大廚也是綽綽有餘呢!”

我笑了笑,還是不太習慣他這麼親密的接觸,將他推開了些。

女朋友來接我下班的,看到我手機備忘錄裏的菜單。

想起我總給同事做飯聚餐,忍不住唸叨。

“你這馬上都離職了,還搭理他們幹甚麼?”

“又不缺這點AA的菜錢,做一大桌子多累,萬一出點甚麼問題,人家還得找你麻煩。”

女朋友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她就是做餐飲的,見慣了那些個故意訛錢的,怕我被欺負。

“等你離職了,來我這玩幾天,好好歇一歇,別再給別人當免費廚師了。”

我覺得反正是最後聚一次,也算跟同事們好聚好散,不會有甚麼問題。

所以答應女朋友最後一次做了,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次日一上班,周曉宇就跑到我工位旁。

“兄弟,兄弟,聚餐的事我跟大家說好了!”

他聲音不大,卻引來了周圍幾個同事的目光,大家都跟着附和,說就等週末去我家喫好喫的。

周曉宇把長長的菜單發給了我。

“兄弟,我都問過大家想喫甚麼了,你直接照着菜單來做就行,不用費心思!”

我一眼就看到,還有佛跳牆,臉上的表情差點沒掛住。

“哥,這有些菜做起來太麻煩了,食材也不便宜......”

我還沒說完,周曉宇不悅的沉下了臉。

“兄弟,你這意思是怕我們喫白食?”

我下意識否認。

周曉宇就可憐兮兮的看着我。

“兄弟,等你走了我們就甚麼都喫不到了,所以想嚐嚐沒喫過的菜式嘛。”

“你放心,我們會和以前一樣,給你AA菜錢的。”

我被他這軟磨硬泡弄得沒辦法,最終還是答應了。

“那這次你們先把菜錢轉給我,多的我再給你們退。”

周曉宇扯了一下嘴角,臉上依然帶着笑,但語氣有些刺人。

“本以爲我們和你關係好,看來就是我們一廂情願了。”

我皺了一下眉,以前一頓飯頂多只是一兩百的菜錢。

這次少說也是幾千,我還傻到說墊就墊。

我只能說。

“最近手頭有點緊,手裏錢恐怕不夠買菜。”

他恍然大悟,歉意的道。

“抱歉,是我誤會你了,週末我一定會提前來幫你忙的!”

當晚,周曉宇又在同事羣裏活躍起來,問大家有沒有忌口。

還說順便把大家先把錢給一下。

我看着羣裏熱鬧的聊天記錄,心裏的不舒服淡了點。

週末周曉宇來的晚,說有事耽擱了,我也沒放在心上。

大家喫的很開心。

最後我想把多出來的錢退回去。

他們說甚麼都不要,還直接一人往我銀行卡轉了五百。

周曉宇笑嘻嘻的說大家的一點心意。

我心裏有些感動。

可晚上我剛收拾完廚房坐下休息,私人號就被周曉宇拉進了一個叫做“到期取款”的羣裏。

2、

剛入職的時候,我傻傻的用私人號當工作號,被女朋友好一頓吐槽。

就給新申請了個號當工作號了,後來大家也都是通過工作號聯繫我。

怎麼突然會突然把我私人號拉進甚麼取款羣。

我也沒弄甚麼存款啊。

我想着會不會是周曉宇也要忘了我這號,給拉錯了。

正準備私聊周曉宇呢,他就在羣裏發個文檔。

文檔裏詳細記錄了所有同事跟我聚餐的次數、每次的菜錢、轉賬記錄。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這三年,同事們來我家聚餐的次數竟然有四十多次。

這些聚餐,有的是節日慶祝,有的是同事升職,每次大家都喫得很開心,還總說下次再約。

我不禁在心裏感慨,同事間的相處,很多時候還是溫暖的。

緊接着,周曉宇在羣裏發了好幾條語音。

“根據國家法律規定,無證從事餐飲經營活動是違法的。”

“貨值超過一萬,要被罰款二十倍,大家就按這個和方昀陸索賠。”

他語氣裏帶着的得意和刻薄,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一段又一段的60秒語音還在跳動。

“咱們不僅可以拿回之前AA給他的菜錢,一人還能多得幾萬呢。”

“一千多塊錢存銀行三年,利息纔多大點,放在方昀陸那,賺翻了。”

“你們可得好好感謝我,要不是我當時的提議,你們可沒這錢。”

他還教大家怎麼逼我給錢。

他發了一大堆的和餐飲業有關的規定。

“你們都熟悉熟悉,可別關鍵時候掉鏈子,咱們爲了最後湊足一萬塊,還多給他了呢。”

我下意識翻到文檔裏,他們這三年來A給我的菜錢總計。

一萬零一,如此精心設計的數字,像一根刺,將我的心臟扎的鮮血淋漓。

“你們放心,他這種行爲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二十倍賠償只是基礎,要是鬧到市場監管局,他家都得被查封。”

“所以他不會不給錢的。”

羣裏很快有人發言了,都是平日裏對我親親熱熱的同事。

“要不是爲了今天,我都不想給他A錢了,每次居然收二十,一份盒飯可才15。”

“哥不愧是會計,真會幫大家賺錢。”

“哪像方昀陸這種陰險的人啊,最後一次聚餐還收那麼貴,分明就是想訛我們的錢,他等着後悔吧!”

我沒想到,那麼和善的同事們,背地裏是這副嘴臉。

更可笑的是,他們甚至從一開始就算計我了,這一算計就是三年。

他們得意揚揚地比着誰聚餐次數多,還計算起了自己該收到多少賠償。

看着他們在狂歡的他們,我手腳冰涼,心在滴血。

當初是他們主動約着去我家聚餐,也是他們主動提出AA菜錢的。

我每次籌備聚餐,也從不敷衍,食材都會選健康乾淨但不貴的。

在外面飯店,同樣的一桌飯菜,得上千,可我基本一次只收他們一人二十多。

連辛苦錢都沒有。

後來他們得寸進尺,開始要求這要求那,我也儘量滿足。

不僅每次聚餐都在,還總愛蹭車的一位同事開了口。

“哥啊,你能確定他真的能賠二十倍嗎?算起來可是二十萬呢。”

周曉宇很快發了語音,信誓旦旦的說。

“大家放心好了,我可是準備的很充分的。”

他把每一次聚餐的AA轉賬記錄截圖發了出來。

“我們只需要一口咬定,他就是盈利了,這都是他向我們銷售餐食的費用就行了。”

“況且,我還讓你們每次轉賬的時候,都做了備註呢。”

“他根本無法抵賴,就算他要鬧上法庭,也是我們佔理。”

我這纔想起,他們每次AA菜錢給我,大家都確實會隨手備註餐飲費。

我以爲,是好提醒我,別和其他的弄混了。

沒想到,那也是算計我的一環。

羣裏安靜了下去,有人猶猶豫豫的問。

“哥,這樣會不會太過分啊,讓他賠個幾倍算了,二十倍太多了,大家之前關係也挺好的。”

周曉宇當即破口大罵。

“我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大家?”

“一開始我提議的時候,你們可是都支持的很呢。”

“現在知道當好人了,早幹嘛去了?誰要是拖後腿,別怪我不客氣!”

這下,沒人再反對了。

被算計了三年的真相,就這麼血淋淋攤在了我面前。

嘲笑我的愚蠢。

3、

我關閉羣對話框,想給周曉宇發消息,問他爲甚麼要這麼做。

可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忍不住翻看這兩年聚餐的照片,照片裏大家圍着桌子笑的那麼開心。

對我來說,做飯是件很享受很治癒的事情。

特別是看着別人喫得開心時,內心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以前都只是做給女朋友喫。

她總說,要喫我做的飯一輩子。

於是我學了好多好多菜式。

前幾年,我換了這份行政工作,公司氛圍挺好,同事們也都和善。

有一次我帶了糖醋排骨當便當,被周曉宇嚐了一口。

就猛誇我手藝好,提議以後聚餐可以去我家,菜錢AA。

最開始我沒同意,覺得太麻煩。

可同事們總是可憐兮兮說從沒喫過那麼好喫的菜,外面也都又貴又難喫。

我心軟答應了。

一開始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買了一百來塊的食材,做了一桌。

大家喫得特別開心,還說下次再約。

後來,聚餐次數越來越多,我也從最開始的覺得麻煩,變成了樂在其中。

每次做飯前,都會問大家想喫甚麼,儘量滿足每個人的口味。

一來二去,我跟同事們的關係也越來越近。

可現在卻告訴我,他們的那些誇獎,都不過是虛情假意。

我看着自己備忘錄上認認真真整理了,準備發給每一個同事的菜譜。

內心一陣陣的抽痛。

第二天一大早,周曉宇就敲開了我家的門。

一點兒不客氣的說。

“兄弟,我是來代替同事們索賠的。”

他臉上的惡劣,毫不掩飾。

他把一疊打印好的資料推到我面前。

裏面有表格、轉賬記錄、照片,還有他整理的法律法規條文。

“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無證開私廚收費的事,證據都在這了。”

“你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和營業執照,就給大家做飯收費,已經違反了相關規定,得向我們做出賠償。”

他臉上再沒有了平日裏的爽快和善,有隻有滿滿的算計。

“按照規定,你家要被查封的,還得交二十倍罰款,也就是差不多二十萬。”

“但大家都是同事,我們就不舉報你了,只要求你按照二十倍罰款給予我們賠償。”

“兄弟,你也不想這事兒對你生活造成影響,還讓你找不到工作吧。”

他把記錄了每個同事的聚餐次數、每次的費用,的文檔遞到我眼前。

全然沒有一點他們主動提聚餐和要AA的內容。

我自認爲,對他們夠好了。

每次聚餐我都要提前三四個小時準備,買菜、清洗、烹飪,忙得腳不沾地。

最後拿到的AA菜錢,也就夠個食材成本,有時候甚至不夠,我都沒計較過。

而外面餐館,光人工費就得佔總成本的一半,我從來沒跟他們要過人工費。

可他們不僅不知道感恩,還要這麼訛我。

周曉宇彎了彎脣,有恃無恐。

“兄弟,你也別生氣,再是同事,那也不能讓大家白喫虧,對嗎?”

他晃了晃手裏那些資料,居高臨下的威脅。

“兄弟,你要是現在把錢賠了,我就把這些證據都刪了,咱們也算好聚好散。”

“不願意,那就法庭上見。”

4、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個把我當銀行的羣裏。

有人問錢拿到手了沒有,他也想買塊表。

也是跟我一個工位相鄰的同事,單親爸爸。

他的孩子想喫炸雞,他爲了省錢,也是找我做的。

沒給錢我也不在意,因爲覺得他不容易。

現在我有些寒心,原來這不過是我自作多情。

周曉宇催促着。

“兄弟,快給錢吧。”

我平靜的看着他搖頭。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既然你們覺得我違法了,那就直接去告我吧。”

“就算要查封我的房子,也無所謂。”

我關上門,周曉宇一把抓住們門框。

“如果我們起訴你,你必敗無疑,不也要交二十倍罰款?”

“都是同事,你居然寧願把錢給別人,都不願意給我們,你怎麼那麼無情無義?”

他怎麼敢說我無情無義的,難道他們不比我無情無義嗎?

我直接甩上門,周曉宇連忙收回手,只能在門外無能狂怒。

我直接把電話打給了女朋友。

她搞餐飲,肯定更清楚這些規定。

我不甘心就這麼被他們算計了。

女朋友聽說這事兒,當天下午就帶着律師S到我這裏來了。

律師姓陳。

我羣裏的聊天記錄都給發給陳律師看了。

還有聚餐次數統計。

陳律師看了之後,對我說。

“你在跟同事聚餐前,有沒有明確說過這是同事間的AA聚會,而非盈利性質的私廚服務?”

“說過,每次聚餐前,我都會在羣裏說,菜錢大家AA,我只負責做。”

我告訴他,我家有監控,也能從大家的聊天裏知道,這就是同事間的聚餐。

“有這個就太好了,我們可以主張你的行爲是同事間的互助聚會,而非商業經營。”

“自願的AA制聚餐,適當收取食材成本,不算非法經營。”

“不過他們既然從三年前就計劃好了要算計你,恐怕也做了充分準備,不好對付。”

在知道我有勝算之後,終於鬆了口氣。

陳律師指着他們給我AA菜錢的轉賬記錄說。

“比如這個。”

“他們給你AA菜錢的時做了備註,而你接受了,不好界定你是不是進行了銷售行爲,掰扯起來很麻煩。”

女朋友冷哼一聲。

“怕甚麼,他們明顯修煉不到家。”

“貨值超過一萬,二十倍罰款,說的可是貨值,所以他們多給你轉錢根本不算。”

“就算真要賠,也不用賠那麼多。”

陳律師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所以就算是非得罰款,我也會把你的損失降到最低。”

“而且是罰款,而不是給他們賠償。”

說着,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還可以先起訴他們訛詐。”

“會不會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拖時間。”

“他們說不準被因爲打官司費時費力,爲了不耽誤工作,放棄找你麻煩。”

我的選擇很多,這很好。

周曉宇再次找到了我,說自己準備起訴了。

“兄弟,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二十萬的賠償給我們,我們就放棄起訴。”

“真要鬧到法庭上,丟臉的是你。”

我看着周曉宇,表情平靜。

“你最好儘快起訴,因爲如果你不起訴,我就要起訴你們訛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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