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夜的酒
這天底下的男人,大多一個樣,尤其是這項元素:腦袋裏想的。
天天讀書的就是與衆不同,能聯想到精裝配圖版金瓶梅,這境界之高令人歎爲觀止,我衝霍先生豎了個大拇指後,從衣領裏掏出那塊魚型佩飾,說:“我也不是白拉的,坐我車的人,得拍下這個東西的照片,幫我尋找這個東西的線索,霍先生你熟讀金瓶梅,肯定博學多才,幫我看一眼這東西,這都好幾年了,也沒人認得這是甚麼玩意兒。”
霍先生眯起眼睛看了下,說:“好傢伙,人家都是帶個小巧玲瓏的玉佩玩,你這脖子上天天拴這麼個銅疙瘩,不累啊?不過這魚奇怪的很,你看它尾巴怎麼這麼細,還跟鋼鋸似的高低不平,魚頭到魚尾還有根銅條拉着,像是不拉這魚就要遊走一樣。這東西,還真是摸不透,書裏電視上都沒見過,是個稀罕玩意兒。”
我說:“別說書裏電視了,網上都找不到相關信息,也正因爲稀罕,我纔在這紮根兒了,這裏三教九流甚麼人才都有,我相信終有一天會有線索的。”
霍先生問:“冒昧問下,這銅魚跟你有甚麼關係,爲甚麼一定要找它的信息?”
我收起銅魚說:“沒甚麼,找個人而已。看到相關線索就告訴我,我大可以身相許。”
霍先生說:“以身相許就免了,不過我看你天天也沒正經事幹,不如來給我打工掙點零花錢,不拉活的時候來給我整理整理書、打掃下衛生就好。”
我想了下,說:“行。”
霍雲問:“你也不問問工資多少?”
我說:“都行。”
走出書吧,一股冷風迎面抽來,激的我渾身打了個冷戰,抬起頭,淒涼的月色下,若隱若現的星雲就像是這寡獨夜幕下的守望者,似在嘆息,又似在低訴。我又將那銅魚掏出來握在手裏,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心中不住的顫抖,那股S人的慾望再次騰躍而起......直到右手掏出了小鐵錘,心中終於漸漸安穩下來,這個時候,唯有鐵錘能讓我暫時忘卻仇恨與傷痛,享得一時安靜。
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在霍先生那裏打工,說是打工,其實就是幫他看看店,擦擦掃掃,只是那裏很少有客人,所以我每天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坐在那喝茶看書。通常我早晨7點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在門口的空地上打完太極拳了,完事會讓我陪他一起喝上兩壺茶,再讓我去旁邊不遠的早餐店裏買回早餐。霍先生應該還有別的生意,有時候到了9點,他就會出去,至於他要做甚麼,我沒問過,也不想知道,只是安心做自己的事——研讀金瓶梅。如果上班期間有乘客打電話,霍先生又沒在書吧,那麼我會直接鎖上門出車,畢竟黑車司機纔是我的主業,之所以能在書吧裏打工,是因爲我的確喜歡那兒。
其實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讀書一直是我的最愛,只不過我來到無柳市之後,爲了尋找那條銅魚的線索,這幾年已然靜不下心來,只盼望某一天會有人指着銅魚大聲告訴我:我認得它是甚麼。
這些年裏,幸虧認識了葉寒,才讓我在孤獨的時候有地兒可去。葉寒是我在二廈認識的哥們,是樓下“東山超市”的老闆。剛認識的時候他說:“別看哥像個混喫等死的小老闆,但其實我是一個精通三千S人技法的冷麪S手,神鬼兩道都得給我個面子。”我說:“既然你交了底了,實不相瞞,我其實是迪迦奧特曼的拜把兄弟。”
葉寒當時就急了:“你不信?看哥給你表演一個冷麪S手必S技。”說着,他一個前空翻就飛出去了,我根本沒來得及提示他這是二樓露天陽臺——120嗚哇嗚哇趕到的時候,他忍着摔斷的腿坐了起來,擦了把頭上的血問我:“阿飛,現在你信了嗎?”
我使勁點了點頭:“信了,你這個必S自己的技能玩的挺溜。”
之所以跟葉寒混的這麼熟,就是因爲隨後給他送了三個月的飯,他認爲造成這個摔斷腿局面的主要原因在我,所以我理應承擔起這份售後服務。也是在這段時光裏,我才深刻認識到一個人原來可以這麼勵志——即便是腿上綁着石膏,頭上打着繃帶,也絲毫不影響他把妹。其頻率之高簡直令人髮指,我經常在早晨過去開門送飯時,看到牀上躺着兩個光溜溜的身體,那一截泛黃的石膏配上眼前的春情,再加上滿屋的荷爾蒙氣息,只感動的我眼睛發紅,淚光湧動。能在這麼大壓力下克服千難萬險去完成這項運動,得TM有多堅韌啊。
有時候葉寒醒的早了會喊住我:“阿飛,一起啊。”旁邊的姑娘也會怒捶他幾下對我說:“阿飛,先去洗洗唄。”
葉寒能如此頻繁的約姑娘,也不是沒理由的,一米八三,棱角分明,白皙乾淨,再加上他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巴,那簡直是姑娘S手。只要是看到他那小超市關門了,那八成都是貓在公寓樓裏做運動去了。我曾經問他爲甚麼不僱個人幫忙,開超市也不能總關門啊,他說主要是我這免費出租車的壯舉激勵了他,讓他有了視錢財如糞土的氣魄。這哥們大概忘了我不用交租金,也不用壓貨。
兩年彈指過,快得讓人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回憶。
這一天,那牲口大半夜給我打電話,非讓我過去跟他喝酒,我平日裏百分之六十的空裏都是在他店裏度過的,那裏有張桌子和小牀,小桌子上隨時都會有下酒小菜,小牀上的被子總是鋪的很厚。每每跟他喝上幾杯躺在那,看着牆上無聊的電視劇,就會感覺人生非常圓滿,很容易有一種早死早投胎的想法。
到了東山超市,葉寒已經在桌上擺上了花生米、薰腸、泡椒鳳爪、五香蠶豆,見我到了,他直接從熟食櫃檯裏又掏出一隻燒雞,我剛要感動下,葉寒把鼻子湊在燒雞上聞了下,道:“兄弟,天涼了,你說這燒雞放了兩週了應該壞不掉吧,也他媽奇了怪了,這隻雞死活沒人買。”事實證明,同性的關懷通常都是錯覺,敬酒除外。
這本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秋夜,外面冷風疾走,室內溫煦如春,我們兩人幾杯白酒下肚,話漸漸多了起來,或許是外面漸烈的秋風刺激了我的耳膜,抑或是電視裏懶洋洋的劇情使人放鬆,我突然特別想喝酒,尤其是三年前的那一幕驟然出現在我腦海中時。
那是我和葉寒認識以來喝的最多的一次,葉寒哭喪着臉說:“大哥,你喝酒就喝酒,能不能給我留點菜啊,您喝這一杯酒都吃了倆雞腿了。”
我說:“你打電話時候我正看懸疑小說呢,太耗費心神,需要喫倆雞腿補一下。”
葉寒說:“今天咋回事,我瞅你挺有狀態啊,難不成有人給你找到那破魚的線索了?”
我搖搖頭:“要是有線索了,我還跟你這腦袋裏長前列腺的種豬喝酒?”
葉寒:“我不喜歡你這個稱呼,甚麼叫種豬啊,我那都是付出感情的好嗎?哥每一段牀戲都能配上一段炙烈的戀愛,我並不濫情,只是略有博愛而已。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想找甚麼人?”
我正要回答,突然從外面衝進來一個人,這人打扮有點古怪,竟然穿着一身上世紀流行的黑色中山裝,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也大的有點誇張,三七分的髮型配上那張瘦削慘白的臉,整個一從墳裏爬出來的東西......要不是他臉上慌張的神色讓他看起來勉強像個人,我幾乎都要拿我的辟邪小鐵錘敲他的腦袋了。他着急道:“快,快,兩位......大......大哥,那邊桃樹林裏有人在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