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民俗用品店的男孩

平行時空的藍星,時值六月底,天氣已經開始悶熱起來。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H市老城區一條不算太熱鬧的街上,空氣裏瀰漫着柏油馬路被曬軟後特有的味道,混着旁邊巷子裏飄來的淡淡梔子花香,說不上好聞,但也算不上難聞。

街角,一家掛着“徐氏民俗用品店”招牌的鋪子,門臉不大,看着有些年頭了。

紅底金字的招牌,邊角有些褪色,店裏主要經營香燭紙錢、紙紮人馬之類的白事物品,也兼賣些民俗小掛件。

玻璃櫥窗裏,幾個色彩鮮豔、栩栩如生的紙人娃娃瞪着大眼睛看着街面,旁邊還擺着幾棟小巧精緻的紙紮別墅和轎車,在明晃晃的陽光下,透着股說不出的詭異又喜慶的勁兒。

店裏頭,光線有點暗,全靠頭頂一盞老式吊扇帶着的昏黃燈泡照明。

空氣中漂浮着香燭和紙張混合的陳舊氣味。

靠牆的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物事,金元寶銀元寶疊得整整齊齊,一捆捆的紙錢碼放得像小山,還有各種顏色、各式各樣的紙衣紙褲。

最裏邊的牆角,甚至站着幾個半人高的紙紮童男童女,臉蛋紅撲撲的,穿着紙做的花衣裳,臉上是標準化的笑容,靜靜地看着空蕩蕩的店鋪。

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模樣俊朗的少年,就癱在店門後陰影裏的一張老式竹製靠椅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T恤衫和一條寬鬆的沙灘褲,腳上趿拉着一雙人字拖。

一頭細碎的黑髮隨意耷拉着,有幾縷還遮住了點眼睛。

他翹着二郎腿,人字拖掛在腳趾上一晃一晃,顯得特別悠閒。

這個少年名叫徐長生。

這鋪子是他父母開的,老兩口辛辛苦苦經營了大半輩子。

好不容易把徐長生拉扯到高中畢業,兩口子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直接把店往他手裏一塞,美其名曰,提前進行社會實踐,鍛鍊獨立生存能力,爲自己賺大學生活費。

然後倆人就包袱款款,快快樂樂地踏上了環遊全國的旅程,享受遲來的二人世界去了,把徐長生一個人丟在家裏看店。

對此,徐長生只能撇撇嘴,心裏吐槽:“不就是想自己出去玩嘛,找那麼多借口。”

不過他也樂得清靜。

這鋪子生意本就清淡,一天也見不着幾個活人上門,正好合了他喜歡安靜的性子。

這會兒,店裏一個顧客都沒有,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知了有一聲沒一聲的嘶叫,還有頭頂老吊扇慢悠悠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響。

徐長生百無聊賴,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指紋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點開了一個小說軟件。

“唉,最近書荒得厲害,找本新書瞅瞅,看看這本推薦位上的怎麼樣,希望不是那種AI生成的套路文,看得人腦殼疼。”

他嘴裏小聲嘀咕着,手指點開了那本封面花裏胡哨的新書。

第一章剛加載出來,開頭幾行字就讓他挑了挑眉。

【老規矩,腦子存放處,存了腦子就不要罵作者了。】

【金手指領取處,領了金手指也不要罵作者了。】

【穿越地點領取處在國道。】

【此處領取幸運符治腎虧。】

徐長生看到這兒,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絲帶着點玩味的笑意。

“哎呦,這作者有點意思啊,不按常理出牌,上來就先玩梗。”

他覺得這開頭挺對自己胃口,帶着點自嘲和幽默,比那些一上來就苦大仇深或者狂拽酷炫的好多了。

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下方評論區敲打起來,留下幾條段評:

“作者大氣,這個,那個,還有幸運符,統統都領取!”

發完評論,他滿意地笑了笑,剛準備繼續往下看正文,店門口那個感應門鈴突然毫無感情地響了起來:“歡迎光臨。”

一個電子女聲打破了店裏的寧靜。

接着,一個聽起來挺成熟、但帶着點驚訝的女聲傳了進來:

“咦?這做白事生意的店鋪,也弄這種電子門鈴啊?”

隨即是一個沉穩的男聲,帶着點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

“都甚麼年代了,老婆,人家做白事生意的也要與時俱進好不好?難道還非得弄個鈴鐺掛在門口,來個人就‘叮噹’響一下才有感覺?”

話音未落,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聽聲音,進來的人不止兩個。

徐長生眼皮都沒抬一下,眼睛還盯着手機屏幕上的小說,隨口朝着門口方向喊道:

“店裏東西明碼標價,想買甚麼自己挑,挑好了拿到這邊來結賬。特殊需求比如定製紙人紙馬甚麼的,也可以談,把要求說清楚就行。”

他的聲音帶着點年輕人特有的懶洋洋的調子,顯然對這種上門詢價的顧客已經習以爲常。

那對先進來的中年男女聽到聲音,循着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店鋪內側的陰影裏,一個年輕人癱在躺椅上,姿勢悠閒得彷彿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午後的光線透過門框,恰好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眉目俊朗,鼻樑挺直,碎髮下的眼睛因爲盯着手機屏幕而顯得格外專注,嘴角似乎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陽光又慵懶的氣質,與這間略顯陰暗、堆滿殯葬用品的店鋪環境,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比。

那衣着講究,風韻猶存的婦人一看清徐長生的臉,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猛地僵住了。

她眼睛瞬間瞪大,死死地盯着徐長生的臉,像是要在上面找出甚麼印記。

緊接着,她情緒激動地一把抓住身旁男人的胳膊,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低喊道:

“老......老公!是......是他!是長生!是我們的長生!你看他那眉眼,那鼻子......跟你年輕時候,簡直......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被她稱爲老公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高端咖色西裝,氣質沉穩,一看就是久居人上的成功人士。

他此刻臉色也變了,原本平靜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緊緊盯着徐長生,上下仔細打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顯然內心也極不平靜。

但他比婦人要剋制得多,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反握住婦人的手,壓低聲音道:

“小聲點,青青,別嚇着孩子。我也看出來了,這模樣,這感覺......不會錯,肯定是他。就算不做那個甚麼親子鑑定,我都能確認,這就是我們丟了十八年的兒子!”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這安靜的小店裏,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徐長生的耳朵裏。

他聽到對方竟然直接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抬起頭,心裏琢磨:

“認識我?難道是爸媽的朋友,或者哪個遠房親戚找來了?”

他放下手機,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這下,雙方算是正式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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