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媽媽特別恨我。

她給弟弟燉補湯,讓我咽鹹菜。

她送弟弟去國際學校,一年花費百萬,卻不願意給我幾百塊的學費,

她天天詛咒我去死,不願意看到我的臉。

我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趁她不注意搶弟弟的喫的,還偷她的錢給自己交學費。

我們就這樣互相折磨很多年,

直到我聽到姥姥哽咽的聲音:

“那個QJ你的畜生在監獄裏死了,可憐你命苦,當年身體不好不得不留下那個孽種。”

原來我是惡魔留在媽媽身上的罪孽。

媽媽說的對,我的確該死。

......

冬夜的風割得臉生疼,河水泛着冷冽的光,像媽媽看我時那雙沒有溫度的眼。

我沒有猶豫,縱身躍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裹住我,嗆人的水鑽進鼻腔喉嚨,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意識模糊間,回憶走馬燈一樣浮現眼前。

媽媽曾經對我很好的。

那時候我們還沒離開山村,媽媽沒有再嫁,身邊也還沒有後來那個被她捧在手心裏的弟弟。

冬天的山村冷得能凍裂骨頭,我們家的牆薄不抗凍,媽媽就天不亮揹着柴刀上山砍柴燒炕。

她的手凍得通紅開裂,卻總把我裹在厚厚的舊棉襖裏,抱着我坐在炕沿上搓我的手,

“囡囡別怕,開春了媽就去城裏掙錢,帶你過好日子,住不漏風的房,頓頓喫白麪饃。”

她的確做到了。

後來她嫁給了城裏的男人,帶我離開了那個苦寒的山村,住進了亮堂的樓房。

冬天再也不用頂着寒風補牆堵縫,炕換成了暖烘烘的暖氣,餐桌上再也不會只有難以下嚥的雜糧,我有新衣服穿,有學上,想要的東西大多能得到。

村裏人都羨慕我命好,說我媽媽本事,把我從泥裏拽進了福窩裏。

是啊,我甚麼都有了,錦衣玉食,安穩度日,可我偏偏,沒有媽媽了。

再睜眼時,不是陰曹地府,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緊接着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懵然抬頭,撞進媽媽氣沖沖的眼睛裏。

她用指甲狠狠戳着我的額頭,眼裏混着嫌惡,

“周蕎!你的嫉妒心怎麼這麼重!拿自S博關注,有意思嗎?”

我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嫉妒?你覺得我自S是因爲嫉妒?”

“不然還能是甚麼?”她語氣裏滿是不耐與厭煩,“這幾天你弟要參加比賽,我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淨添亂!”

她的語氣刻薄,裹着寒意,

“你就是故意的!見不得家裏安生!”

“真是個討債鬼,我這輩子算是被你纏死了!”

我直直望着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又清晰:“你嫌我累贅,嫌我添亂,嫌我是討債鬼......那我死了,不就乾淨了?”

“死?你還敢提死!”她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拔高了聲音,眼底翻湧着怒火嘶吼:“你要死是不是?!死遠點死!別髒了我的眼!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着她。

“好。”

這話不知怎麼惹得她火氣更勝,毫不意外的又是一巴掌,她的嗓音發緊,裹着煩躁,“少在這兒裝可憐!”

“我養你這麼大,把你從山溝溝裏帶出來,你還想怎樣?”

“怎麼,你還想和你弟弟比?你弟弟多優秀,能出國拿獎,給家裏爭光!你呢?除了裝可憐、惹麻煩,還會甚麼?”她的語調尖銳,滿臉的嫌惡,“別整天盯着你弟弟的東西眼紅,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我扯着嘴角笑,笑得喉嚨發緊發苦,

是啊,我沒那個命。

弟弟是她和新丈夫愛情的結晶,是她的新生和希望。

而我,是她的污點,時時刻刻提醒她那段灰暗的過去。

我望着她因嫌惡而扭曲的臉,那些在無數個深夜翻來覆去想問的話,終於越過了喉嚨,

“媽,你是不是,從來都很討厭我?”

空氣有短暫的凝滯。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直白地戳破那層窗戶紙,愣了半秒,忽然嗤笑一聲。

她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是。”

這一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慢悠悠地割過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沒有預想中的撕心裂肺,反倒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從腳底一點點蔓延到全身,凍僵了所有的痛感。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那我們,斷絕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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