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書人
落霞城的清晨,霧氣還未散盡,大街小巷就已經熱鬧得不像話。
今天是個大日子。
通天樓,這個月才拔地而起的龐然大物,今日正式開業。
這樓高聳入雲,通體漆黑,卻隱隱泛着流金的光澤,據說用的都是上古玄鐵混着天晶石,光是地基就打了整整三個月——當然,這是老百姓的傳言。
實際上,這是系統獎勵的“宗門級”建築,一夜之間就那麼憑空杵在了城中心,嚇得城主府那位第二天就把城防大陣給加強了三倍。
凌辰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螻蟻般攢動的人羣。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裏沒拿摺扇,倒是盤着兩顆不知從哪搞來的核桃,咔噠咔噠響個不停。
“公子,時辰到了。”
蘇清瑤推門而入,今日她沒戴面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兒一露出來,怕是樓下那些排隊的修士魂都要飛一半。
她手裏捧着一壺剛沏好的靈茶,遞到凌辰手邊。
“墨老那邊安排得如何?”凌辰接過茶,沒急着喝,只是聞了聞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墨長老已經在樓下鎮場子了。”蘇清瑤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剛纔有個自稱是‘狂刀門’的少主想插隊,被墨長老一袖子扇到了護城河裏,現在還在那兒撲騰呢。”
凌辰樂了,“這老墨,手還是這麼黑。”
他轉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後坐下,那裏擺着一塊驚堂木。
“走吧,該去會會這落霞城的各路牛鬼蛇神了。”
......
通天樓一層大廳,足以容納數千人,此刻早已座無虛席。
不僅是落霞城本地的勢力,就連周邊幾大宗門都派了長老甚至宗主親至。
他們來這兒,目的只有兩個。
一是看看這傳說中知曉天下事的“凌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二是那份據說能讓整個玄滄界洗牌的“天驕榜”。
墨塵此時正站在高臺上,一身灰袍無風自動,屬於聖人境的威壓毫不收斂地釋放着,壓得下方原本嘈雜的人羣不得不閉上嘴巴。
“諸位。”
墨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如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今日通天樓開業,承蒙各位賞臉。”
“規矩大家都懂,入我通天樓,便要守我通天樓的規矩。”
“誰敢鬧事,S無赦。”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凜冽的S氣瞬間席捲全場。
就在這時,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從門口傳來。
“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說書的,也敢在落霞城立這種規矩?”
衆人齊刷刷回頭。
只見一名身穿血色長袍的青年大步走來,身後跟着十幾名氣息陰森的黑衣人。
這青年面容俊朗,只是那雙狹長的眸子裏透着掩飾不住的戾氣。
“是楚昭庭!”
人羣中有人驚呼,“楚家那位天驕!聽說前幾日被凌先生在評書中貶得一文不值,今天果然來找場子了!”
“他旁邊那是......血影教的人?”
“我的天,楚家竟然勾結了血影教?這可是正道大忌啊!”
楚昭庭聽着周圍的議論,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屑。
他徑直走到臺前,指着墨塵喝道:“讓凌辰那個縮頭烏龜滾出來!今日若不說出個子醜寅卯,本少便拆了你這破樓!”
墨塵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見我家公子?”
“你找死!”
楚昭庭大怒,周身靈力暴湧,手中長劍猛地出鞘,化作一道驚鴻直刺墨塵面門。
這一劍,竟已有了幾分劍意的雛形。
“這就是所謂的楚家天驕?”
一聲輕嘆從二樓傳來。
緊接着,一隻晶瑩剔透的茶杯從天而降。
“叮!”
那茶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楚昭庭的劍尖上。
看似脆弱的瓷杯,在這一刻卻彷彿擁有了萬鈞之力。
“咔嚓”一聲脆響。
楚昭庭手中的長劍竟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廢鐵。
而那茶杯去勢不減,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噗!”
楚昭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一招?
不,連一招都算不上。
僅僅是一個茶杯,就廢了楚昭庭這把神兵,還重創了這位號稱落霞城第一天驕的人物?
二樓欄杆處,凌辰緩緩現身。
他甚至都沒看躺在地上的楚昭庭一眼,而是把玩着手中的驚堂木,懶洋洋地說道:“那個誰,剛纔說要拆我的樓?”
楚昭庭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怨毒,“凌辰!你敢傷我!血影教的前輩在此,你今日必死無疑!”
隨着他話音落下,那十幾名黑衣人猛地爆發出恐怖的氣息。
爲首一人,更是達到了尊者境巔峯,距離聖人境也只差臨門一腳。
“血影教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那爲首的黑衣人陰森一笑,手中多了一把如蛇信般的軟劍。
大廳內的修士們嚇得臉色蒼白,紛紛往後退去。
血影教,那可是玄滄界臭名昭著的邪教,行事狠辣,動不動就滅人滿門。
凌辰卻笑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血影教?沒聽說過。不過既然來了,就都留下當肥料吧。”
“狂妄!”
黑衣人首領怒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撲向凌辰。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欄杆的那一刻。
一道紅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半空中。
那是一個穿着紅裙的小姑娘,手裏撐着一把破破爛爛的紅油紙傘。
她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小臉煞白,眼神空洞。
“嘻嘻,哥哥不喜歡吵鬧。”
紅裙少女歪着腦袋,看着衝過來的黑衣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所以,你們都去死吧。”
她手中的紅傘輕輕一轉。
無數道血紅色的絲線從傘面射出,瞬間便將那十幾名黑衣人纏了個結結實實。
“這是甚麼鬼東西?!”
黑衣人首領驚恐地尖叫起來,拼命掙扎,卻發現那些絲線越勒越緊,甚至開始吞噬他的靈力。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眨眼間,十幾名血影教的高手,連同那位尊者境巔峯的首領,全部被切割成了整整齊齊的碎塊。
鮮血灑了一地,卻詭異地沒有沾染到紅裙少女分毫。
她收起傘,轉過身,對着二樓的凌辰甜甜一笑。
“哥哥,清除了哦。”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哪來的怪物?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竟然瞬間秒S了血影教的全部精銳?
凌辰看着紅裙少女,頭皮也是一陣發麻。
這紅傘女就是那個一直糾纏他的精神分裂患者,平時瘋瘋癲癲的,沒想到實力竟然這麼恐怖。
不過也好,正好拿來立威。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驚堂木猛地一拍。
“啪!”
這一聲脆響,將衆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既然蒼蠅都拍死了,那咱們就開始正題吧。”
凌辰坐回桌案後,那股慵懶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天下的氣度。
“今日開樓,便爲大家講講這《天帝傳》的最新一章。”
“名爲:獨斷萬古!”
隨着凌辰的聲音響起,整個大廳彷彿被一種奇異的力場籠罩。
衆人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
他們彷彿不再身處通天樓,而是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古戰場。
那裏,有一道偉岸的身影,背對蒼生,獨戰萬族。
那是荒天帝!
凌辰的聲音充滿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擁有魔力,牽引着衆人的情緒。
“他化自在,他化萬古。”
“誰在稱無敵,哪個敢言不敗?帝落時代都不見!”
隨着故事的推進,在場所有修士體內的熱血都開始沸騰。
他們看到了那道身影的孤獨,看到了他的堅持,更看到了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霸氣。
甚至有不少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我的天!我......我好像要突破了!”
“我也是!這不僅是故事,這裏面蘊含着大道真意啊!”
人羣中不時傳來驚喜的呼喊聲。
而角落裏的楚昭庭,此時早已面如死灰。
他帶來的幫手全死了,自己也被廢了本命神兵。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周圍原本那些對他阿諛奉承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在這個以武爲尊的世界,失敗者沒有任何話語權。
尤其是當你的對手強得離譜的時候。
就在故事講到**部分,凌辰突然停了下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哎呀!怎麼停了?!”
“凌先生!別啊!再講一段吧!我出十萬靈石!”
“我出一百萬!把我的家當都給你!”
臺下瞬間炸了鍋,那叫一個羣情激憤。
這種感覺就像是那甚麼的時候突然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難受得想撓牆。
凌辰卻不爲所動,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故事講完了,接下來,便是諸位最關心的重頭戲。”
他手一揮,一張金色的卷軸憑空出現在大廳中央。
卷軸緩緩展開,上面金光閃閃,只有三個大字——天驕榜。
“本座今日排這天驕榜,只論潛力,不看背景。”
凌辰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榜單共錄三十人,今日先公佈前十。”
“第十名,狂刀門少主,蕭炎。評價:烈火焚身,不破不立。”
“第九名,掩月宗聖女,柳如煙。評價:媚骨天成,禍水紅顏。”
......
隨着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大廳內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那些榜上有名的天驕,一個個紅光滿面,恨不得當場給凌辰磕個頭。
而那些沒上榜的,則是捶胸頓足,暗自發誓回去一定要閉關苦練。
“第三名......”
凌辰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楚昭庭身上。
楚昭庭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第三名,空缺。”
凌辰淡淡地說道。
全場譁然。
“怎麼會空缺?難道沒人配得上這個位置?”
“難道是凌先生覺得這一代天驕都不行?”
凌辰笑了笑,“並非無人,只是有一個人,他不配在這個榜單上。”
他伸手指着楚昭庭,“楚昭庭,原定第三,但因心術不正,勾結魔教,故除名。”
“噗!”
楚昭庭再次噴出一口老血,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比S了他還要難受!
“第二名,聖月宗,蘇清瑤。”
蘇清瑤站在二樓,聽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凌辰身上,從未移開過半分。
“接下來,便是這天驕榜首。”
凌辰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我知道你們都在猜是誰。”
“有人說是中州皇族的太子,有人說是隱世宗門的傳人。”
“但我要告訴你們,都不是。”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金光大作。
那捲軸的最上方,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那一刻,整個通天樓都在震顫。
兩個大字如同烈日般耀眼,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不是別人的名字。
那是——
“石羿!”
全場懵逼。
石羿?
這不是故事裏的人物嗎?
難道這天驕榜還能把虛擬人物排進去?
“諸位莫要驚訝。”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神祕的弧度,“誰告訴你們,那是故事了?”
“也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真的有一位重瞳者,正在獨自前行呢?”
這句話說完,凌辰便不再解釋,轉身向樓上走去。
留下一羣人在風中凌亂,腦瓜子嗡嗡的。
這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大到他們的cpu都要燒乾了。
通天樓外,夕陽西下,將整座樓染成了一片血紅。
凌辰回到頂樓,蘇清瑤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
“公子,那個紅傘姑娘......”蘇清瑤有些猶豫地問道。
“讓她留下來吧。”
凌辰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正好給通天樓看大門,這威懾力,比甚麼陣法都管用。”
蘇清瑤捂嘴偷笑,“公子真是好算計。”
“那是,不算計怎麼養活這一大家子?”
凌辰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漸漸散去的人羣。
他知道,今天的開業大典只是個開始。
楚家不會善罷甘休,血影教更會瘋狂報復。
還有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真命天子”石羿。
但這又如何?
既然來了這玄滄界,不搞點大事,豈不是白瞎了這穿越者的身份?
凌辰從懷裏摸出一顆靈果,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真甜。
“對了,老墨呢?”
“墨長老去追那個楚昭庭了,說是要把他身上的儲物袋扒下來抵債。”
凌辰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