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找茬

夜幕降臨,落霞城的喧囂並未隨着太陽下山而消散,反倒是通天樓周遭的燈火,亮得比白晝還要刺眼。

凌辰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夢裏全是那個紅傘女拿着剪刀追着他喊“哥哥喫糖”,嚇得他一身冷汗驚醒。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紫檀木大牀上坐起來,窗外月色正好,涼風習習。

“公子醒了?”

蘇清瑤正在外間整理賬冊,聽到動靜便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蓮子羹。

“幾更天了?”凌辰接過碗,咕嚕咕嚕灌了幾口,這才覺得魂兒歸了位。

“剛過三更。”蘇清瑤接過空碗,順手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墨長老剛回來不久,在那邊罵罵咧咧的,說是晦氣。”

凌辰一聽來了興致,披上外袍就往外走,“怎麼個晦氣法?那老小子不是去扒皮了嗎?”

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墨塵正對着一堆破銅爛鐵發愁,那張老臉皺得跟風乾的橘子皮似的。

看見凌辰下來,墨塵也沒起身,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堆東西,憤憤不平地說道:“公子,這楚家也太摳門了!那小子身上除了一堆廢鐵,就只有幾塊下品靈石,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有!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扒錯人了!”

凌辰湊過去扒拉了兩下,忍不住笑出聲來,“老墨啊,你這是把人家褻褲都翻遍了吧?這楚昭庭好歹也是個少主,出門不帶錢,看來是個妻管嚴......哦不對,他還沒娶妻呢。”

“誰說不是呢!”墨塵一拍大腿,“害得我白跑一趟,還不如在樓裏聽紅丫頭唱曲兒呢。”

正說着,那一襲紅衣便鬼魅般地飄了過來。

紅傘女依舊撐着那把破爛的紅傘,赤着腳踩在地板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歪着頭,看着那一堆破爛,忽然伸手從裏面撿起一塊黑乎乎的鐵片,“哥哥,這個......好玩。”

墨塵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他對這丫頭的心理陰影面積,大概也就比那幾個被切碎的血影教徒小那麼一點點。

凌辰倒是淡定,接過那鐵片看了看。

這玩意兒入手冰涼,上面鏽跡斑斑,看不出甚麼材質,但他體內的至尊骨卻在這一瞬間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貨!

“系統,掃描這玩意兒。”凌辰在心裏默唸。

【叮!檢測到上古殘片“吞天魔罐”碎片之一。雖然只是碎片,但蘊含一絲吞噬法則,建議宿主收藏。】

好傢伙!

凌辰心裏直呼臥槽,這楚昭庭難道是那種送財童子命格?送了臉皮來給打,完了還附贈極品裝備碎片?

他不動聲色地將鐵片收進袖中,順手摸了摸紅傘女的腦袋,“眼光不錯,下次給你買糖葫蘆喫。”

紅傘女眼睛一亮,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要......流血的那種。”

凌辰的手僵在半空,乾笑道:“那個......再說,再說。”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這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拿着重錘在砸門。

“通天樓已經打烊了,想聽書明天請早!”墨塵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門外的敲擊聲停了一下,緊接着,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進來:“老夫不是來聽書的,是來給凌先生送禮的。”

送禮?

凌辰挑了挑眉,這大半夜的,黃鼠狼給雞拜年?

“讓他進來。”凌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架子。

蘇清瑤走過去打開大門。

門外站着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樸素的麻布長袍,但這衣服雖然舊,卻洗得發白,乾乾淨淨。他背上揹着一個巨大的木匣子,看起來比他整個人都要寬。

老者進門後,目光在紅傘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後纔看向凌辰,拱手道:“老朽天機閣外門執事,王玄策,見過凌先生。”

天機閣?

那個號稱知曉天下事,排榜排了幾萬年的老牌情報組織?

凌辰心裏有了底,這怕是同行來砸場子了,不過這砸場子的方式有點特別,居然是送禮。

“原來是天機閣的前輩。”凌辰也沒起身,只是虛抬了一下手,“不知深夜造訪,有何貴幹?若是爲了天驕榜一事,那咱們可就沒甚麼好談的了。”

王玄策苦笑一聲,卸下背上的木匣子,“凌先生說笑了。您今日那一榜,可謂是驚天動地,我天機閣自愧不如。這不,閣主特意命我送來這份賀禮,算是給通天樓開業的一點心意。”

說着,他打開了木匣子。

裏面躺着的並不是甚麼奇珍異寶,而是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着破布的男人。

這男人身上穿着夜行衣,此刻正瞪大眼睛,驚恐地看着四周。

“這是?”凌辰有些沒看懂這波操作。

“此人乃是血影教安插在落霞城的暗樁首領,代號‘血蝠’。”王玄策指了指那男人,“今日白天那些來鬧事的,不過是些棄子,這位纔是正主。他在城外埋伏,準備趁夜放毒,毒S全城百姓,以此來壞先生的名聲。”

凌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狠毒的手段!這要是真讓他得逞了,通天樓剛開業就得背上一口大黑鍋,以後誰還敢來?

“天機閣這禮,倒是送得及時。”凌辰語氣緩和了幾分。

王玄策鬆了口氣,“不僅如此,閣主還有一句話帶給先生。”

“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先生今日雖立了威,但也成了衆矢之的。那楚家老祖正在閉關衝擊聖人王境,若是出關,恐怕......”

“怕個屁!”

墨塵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聖人王又如何?我家公子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王玄策看了墨塵一眼,並未反駁,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墨道友既然這麼有信心,那自然是最好。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除了楚家,還有中州那邊的人,也盯上先生了。”

中州?

凌辰心裏咯噔一下。他那個“石羿”的故事,本來就是爲了釣魚,沒想到魚還沒怎麼着,鯊魚倒是先聞着味兒了。

“多謝提醒。”凌辰站起身,走到王玄策面前,“既然天機閣這麼有誠意,那這人我就收下了。至於中州那邊......我也正想見識見識。”

王玄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此子雖然狂妄,但這份膽識,確實非常人能及。

“那老朽就不打擾了。”王玄策拱手告辭。

等他走後,凌辰看着地上那個還在蠕動的“血蝠”,轉頭對紅傘女招了招手。

“丫頭,餓不餓?”

紅傘女眼睛瞬間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舔了舔嘴脣,“餓......”

“拖後院去,別弄髒了地板。”

“嘻嘻,謝謝哥哥。”

紅傘女一把抓住“血蝠”的腳踝,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向後院。很快,黑暗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慘叫,隨後便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墨塵打了個哆嗦,“公子,這丫頭也太......”

“太可愛了是吧?”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愣着了,趕緊把地上的血擦乾淨,明天還要開門做生意呢。”

說完,他也不管墨塵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轉身上樓去了。

這王玄策的到來,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通天樓現在的防禦力雖然不錯,但若是真有聖人王甚至更高級別的強者來襲,光靠紅傘女和墨塵這兩個保鏢還真不夠看。

必須得提升實力!

回到房間,凌辰盤膝坐下,喚出了系統界面。

【宿主:凌辰】

【境界:神火境初期(可提升)】

【聲望值:125000(今日暴漲)】

【當前任務:連續說書七日,且每日聽衆不少於五千人。獎勵:隨機神獸幼崽一隻。】

這聲望值漲得倒是快,看來今天那波裝逼效果拔羣。

“系統,兌換‘大羅劍胎’體驗卡一張,‘聖人體驗卡’三張。”

【叮!兌換成功,扣除聲望值80000。】

凌辰肉疼地看着縮水的聲望值,這可是保命的底牌,貴點就貴點吧。

他又看了看那個“吞天魔罐”的碎片,想了想,還是沒敢現在就融合。這玩意兒煞氣太重,萬一把自己搞得走火入魔就不好了。

“還是先穩一手,明天接着忽悠......哦不,接着說書。”

......

第二天一早,通天樓的大門還沒開,外面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昨天的盛況經過一夜發酵,早已傳遍了整個落霞城,甚至有不少連夜從周邊城池趕來的修士,就爲了搶個好位置。

“聽說了嗎?昨天那個楚昭庭被擡回去的時候,據說連親媽都不認識了!”

“活該!讓他裝逼!”

“哎,你們說今天凌先生會講甚麼?那天驕榜第一的石羿,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羣中議論紛紛,氣氛熱烈得像是要過年。

“吱呀——”

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打開。

蘇清瑤一身淡青色長裙,宛如畫中仙子般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得體的微笑。

“諸位久等了,請進。”

人羣瞬間沸騰,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湧了進去。要不是有墨塵站在門口當門神,那門檻估計都得被踩平了。

凌辰依舊是一襲白衣,坐在高臺之上,手裏拿着那塊驚堂木。

只不過今天,他的神色比昨天多了幾分嚴肅。

等到衆人落座,嘈雜聲漸漸平息。

“啪!”

驚堂木落下。

“昨日咱們說到,那石羿天生重瞳,本是聖人之姿,卻遭至親挖骨,淪爲廢人。”

凌辰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瞬間將所有人拉回了那個悲壯的故事裏。

“然,天道無情亦有情。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不!對於真正的天驕來說,哪怕身陷煉獄,也能S出一條血路!”

“今日這一章,名爲:至尊骨重生,上蒼劫光!”

隨着他的講述,大廳內的幻境再次浮現。

衆人彷彿看到了那個幼小的身影,在荒涼的大荒中掙扎求生,與兇獸搏鬥,洗禮肉身。

那種不屈的意志,那種向死而生的狠勁,看得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尤其是當講到石羿在柳神的幫助下,體內那塊被挖去的地方,竟然重新長出了一塊更加璀璨、符文更加繁奧的新骨時,全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好!S回去!把那對狗男女給宰了!”

“太燃了!這纔是真男人!”

就連坐在角落裏幾個原本對此嗤之以鼻的老古董,此刻也都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閃爍。

這不僅僅是故事,這裏面蘊含的道與理,讓他們這些停滯多年的修爲都產生了一絲波動。

就在衆人聽得如癡如醉之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就是所謂的獨斷萬古?我看不過是個有些機緣的野小子罷了!”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裏卻顯得格外刺耳。

凌辰停了下來,目光循聲望去。

只見二樓的一間包廂窗口,站着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青年。他手裏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臉上掛着戲謔的笑容,身後還站着兩個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僕。

這人一出現,原本熱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是......中州皇族的人!”有人認出了那蟒袍上的紋飾,嚇得趕緊低下了頭。

中州皇族,那是玄滄界真正的霸主,統御億萬裏江山,底蘊深不可測。哪怕是各大聖地,在皇族面前也要矮上三分。

凌辰眯了眯眼。

王玄策那老頭果然沒騙人,鯊魚這就來了?

“這位公子有何高見?”凌辰不卑不亢地問道。

那紫袍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嘴,“本宮只是覺得,你這故事編得太過離譜。甚麼至尊骨,甚麼重瞳,本宮在中州古籍中從未見過。你拿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忽悠這些鄉巴佬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排甚麼天驕榜,把我皇族置於何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凌辰,眼中滿是傲慢,“那榜首石羿若是真有其人,你讓他出來,本宮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接得住本宮一拳!”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啊!

所有人都看向凌辰,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可是中州皇族,得罪了他們,哪怕通天樓有神祕強者坐鎮,恐怕也難逃一劫。

凌辰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着掌心。

“殿下既然不信,那我們就打個賭如何?”

“哦?賭甚麼?”紫袍青年來了興趣。

“就賭......這世間到底有沒有重瞳者。”凌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大白牙,“若是有,殿下便把你那兩個聖人境的保鏢留下來給我看大門,如何?”

“放肆!”

那兩名老僕頓時大怒,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向凌辰碾壓而去。

然而,凌辰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依舊笑眯眯地看着紫袍青年,“怎麼?不敢?”

紫袍青年臉色陰沉,“若是沒有呢?”

“若是沒有,這通天樓,歸你。”凌辰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好!一言爲定!”紫袍青年大笑一聲,“本宮就不信,你還能憑空變出個大活人來!”

凌辰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背對着衆人,看向窗外的天空。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猛烈。

他緩緩閉上雙眼,調動體內的系統力量。

“系統,使用‘石羿’投影卡,時長一分鐘。”

【叮!投影卡使用成功。請宿主注意,此投影具備本體萬分之一的實力,但足以鎮壓全場。】

下一刻。

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密佈,雷霆滾滾。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九天之上降臨。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彷彿有一尊遠古神魔正在甦醒。

“轟!”

一道粗大的雷柱轟然落下,劈在通天樓的頂端。

雷光散去,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中。

那是一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黑髮狂舞,衣衫獵獵。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重瞳!

眸光流轉間,彷彿有星辰隕落,天地開闔。

少年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二樓的紫袍青年。

“噗!”

紫袍青年身後的兩名聖人境老僕,竟然齊齊噴出一口鮮血,直接跪倒在地,膝蓋骨粉碎!

僅僅是一個眼神!

全場死寂。

凌辰轉過身,看着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紫袍青年,攤了攤手。

“不好意思,殿下,看來你要多個看大門的副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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