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到她這樣,張揚無奈點頭:“你別哭,我們結婚就是。”
聽到這話。
黃悅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
她心裏總算踏實了一點。
黃父離世。
大哥下落不明。
往後張揚就是她的依靠了。
很快。
兩人到了牛棚。
那些有問題被批鬥下放的人,都住這種地方。
此時。
黃欣瘦弱的身子蜷縮在一堆乾草上的破棉絮裏。
臉色蒼白,神情痛苦。
她與黃悅長得極爲相像。
看到張揚的瞬間。
黃欣眼中帶着一絲警惕。
見此情況,黃悅趕忙解釋了一番。
得知姐姐爲了她們嫁給張揚後。
黃欣神色中滿是難受與愧疚:“姐,我......”
話沒說完,只剩抽泣。
她恨自己是個累贅。
不但害死了老爹,還連累了二姐。
黃悅只能安慰道:“以後我們就沒事了,現在先去你姐夫家,紅糖得配熱水衝開。”
黃欣轉頭瞪着張揚:“以後你要是欺負我姐,我死也不放過你!”
那柔弱身軀裏帶着無比決絕。
張揚有些無奈道:“快走吧,我妹妹也病着,還等着藥呢!”
黃悅簡單收拾了一下。
黃欣因來月經,身體虛弱,不能受風寒。
於是。
張揚背起她,黃悅拿着東西跟着。
沒多久。
三個人就到了張揚的居住地。
一片廢棄的土磚房。
被後媽趕出來後,張揚兄妹倆就在這待着。
然而。
此時本該緊閉的門,卻大開着。
裏面傳來了後媽王香的咆哮。
“你個小賤人,現在給我滾!”
聽到動靜。
張揚顧不得腳痛,加快步伐衝進屋內。
按上輩子記憶,今夜本不該發生這檔子事。
此刻王香出現在這裏,莫非是自己引發了蝴蝶效應?
黃悅也察覺異樣,慌忙將衛生所偷來的藥藏進草垛,緊隨其後。
跨入門檻的剎那。
張揚看見火盆旁乾草墊上,王香正死命拽着臥牀的張雪。
她親生兒子張全倚在牆邊,滿臉陰鷙地袖手旁觀。
搖曳的煤油燈下。
王香扭曲的面容宛如惡鬼,與牀榻上面色蒼白的張雪形成鮮明對比。
後者雖滿眼倦意,仍死死咬着下脣抗拒。
"住手!"
張揚的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驚得王香母子渾身戰慄。
黃悅姐妹也怒目圓睜,死死盯着這對惡徒。
張雪霎時淚如泉湧,踉蹌撲進他懷裏:"哥......她們要把我許給劉老三......"
劉老三是鄰村金陽大隊臭名昭著的潑皮。
仗着其父劉羣擔任公社主任,整日欺壓良善。
前任妻子就是被他活活餓死。
如今張雪若嫁過去,必是凶多吉少。
"劉老三?"
張揚立即聯想到馬軍。
這等腌臢事必定與那大隊長脫不了干係。
自己壞了他的好事,沒想這麼快就報復來了。
輕撫妹妹顫抖的脊背,張揚沉聲道:"別怕。"
隨即將黃欣安置在牀鋪,轉身直面王香母子。
方纔受驚的母子已恢復常態。
王香叉腰尖聲嚷道:"你個掰子還想護着賠錢貨?”
“這可是馬隊長親口許的婚事!”
“劉老三肯出三十斤玉米麪當聘禮!"
其實是八十斤。
但她刻意隱瞞真實數目,就是要私吞五十斤。
牆角的張全幫腔道:"掰子你連工分都掙不了,帶着張雪也是拖累。”
“正好頂替你這收留的兩個
,三十斤玉米麪夠你們喫幾天了。"
說完。
他色眯眯掃向黃悅姐妹。
張揚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面上卻帶冷笑:"三十斤?怕是不止吧?"
他直視王香躲閃的眼神:"王香你這麼積極,莫非收了馬隊長的'謝禮'?"
王香瞬間變臉:"放屁!老孃這是爲你們好!"
她猛地拽住張雪胳膊:"今兒這丫頭必須跟我走!"
"哥!"
張雪的哭喊撕心裂肺,纖弱手臂死死環住張揚。
黃悅正欲上前。
被張全橫跨一步攔住,滿臉Y笑:"你這知青少管閒事,想玩?我陪你玩!"
說罷,五指已探向黃悅衣襟。
張揚眼神驟然冰冷,抄起支撐身體的棍子猛擊王香手腕。
"啊!"
王香痛呼鬆手。
張揚立刻將張雪護在身後,然後掄起棍子砸向張全。
張全當即被打翻在地。
踉蹌之下,居然撞倒了旁邊年久失修的竈臺。
嘩啦啦!
竈臺當場倒塌,掀起塵土。
但就在這時。
煙塵中突然迸射金光,映得煤油燈火焰忽明忽暗。
"金子!"
王香尖聲嘶吼,全然不顧其它,搶着扒拉出金條。
張全也不管身上的痛,兩人驚喜的往懷裏塞。
黃悅下意識要上前,卻被張揚拽住。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別去!”
“那東西表面塗了砒霜,裏頭是一種不值錢的黃鐵礦。"
黃悅驚疑不定地望向他。
張揚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前世拆除這土房時,這些金條就被發現了。
那會引起很多人爭奪。
其中有幾個不慎劃破手指,當場遭了毒。
沒過多久,就死在了家中。
此刻王香母子已塞滿懷,警惕盯着二人:"這是老孃撿的,誰敢搶就撕爛誰的嘴!"
張全呲着黃牙威脅:"死掰子,這事就算了!”
“你要是敢說出去,老子廢了你!"
張揚輕笑:"行啊,但得公平分家。"
"放屁!”
王香尖聲反駁:“張家是老孃做主,你個被攆出門的掰子也配分家?"
張揚轉身作勢要走:"那我現在就去叫書記。"
"等等!"
張全急聲拉住。
王香畢竟不是蠢貨,反應過來後立刻改口:"分家就分家!"
都有金條了,還在乎那點家業?
分就分了,就當施捨乞丐了。
當即三人走去張家。
而黃悅則留守照料兩個病號。
聽聞她是自己的嫂嫂,張雪欣喜不已:"哥有媳婦了,還是讀過書的嫂嫂!"
隨即三女交談了起來。
當返回來的張揚推門而入時。
三女看到了院子裏的板車上,堆着被褥陶罐等物。
"哥你太神了!那母老虎居然肯分這麼多!"
張揚淡笑:"大隊書記壓着,她敢不分?"
黃悅聞言莞爾。
三人連夜收拾出兩間土屋。
黃悅幫着鋪牀疊被,張雪吃了藥後好了不少,也來幫忙。
"我去把分家得的玉米麪煮起來。"
張揚說着,便去弄喫的。
......
狼吞虎嚥後。
三個姑娘蜷在火邊愁眉不展。
這頓填飽肚子容易,下頓卻沒了着落。
黃悅姐妹更是羞愧地垂首。
若非她們突然來投靠,這玉米麪足夠張揚兄妹省喫好幾天。
張揚叼着草莖輕笑:"愁甚麼?”
“人這一輩子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多天,總得對自己好點。"
"正好你們來了能搭把手,省得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黃欣攥着瓷碗的手指發白。
自打來到這窮山溝,她們姐妹從沒讓人養過,如今反倒要喫白食?
張揚看出她們心思,笑道:“我準備現在進山一趟,弄點獵物回來。”
"不行!"
黃悅霍然起身:"你傷筋動骨還沒好,要是遇上危險."
張揚笑着揉亂她髮梢:"放心,就逮幾隻野兔補補身子。"
"再說了,小雪和小欣身體不好,總得給她燉碗蔘湯。"
黃悅還要說甚麼。
卻被張揚截斷:"就這麼說好了。”
“明早我們領完證,我帶她們去衛生所打針。"
說完。
張揚便起身找了點傢伙,朝外走去。
一出門。
北風如刀。
張揚只覺右腿舊傷在寒風中隱隱作痛。
幸虧提前吞了半片止痛藥,否則還真不好進山。
他裹緊分家得來的粗布棉襖,這已是全部禦寒衣物了。
零下十幾度的嚴寒裏。
連老獵戶都貓在熱炕頭,他卻要在雪地裏刨食。
土房內三個女人正守着空竈臺,他必須帶回喫的!
雪地上零星爪痕大多被新雪掩埋。
張揚屈膝蹲下,抓把雪搓熱凍僵的手指。
上輩子叢林作戰的經驗,讓他很快找到了一行小腳印。
“這是兔子的!”
張揚連忙跟着腳印趕去。
"這兒。"
他撥開新雪,用鐵絲彎成三個套索。
金屬貼着凍瘡的手心滑動,每彎折一次都要哈氣化凍。
等佈置好機關,他退到一棵大樹後。
一個鐘頭過去。
張揚睫毛都凝出冰棱。
沒等他好好休息暖和。
一隻野兔警惕地出現在視野中。
藉着雪地映射的微弱光芒。
能看到那兔子轉着耳朵走走停停,鬼精鬼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