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時念爲了救養兄安雲軒的兒子把自己體弱多病的女兒送去捐S。
林向遙跪在手術室門口苦苦哀求:
“那是我們女兒,你明知道她的身體撐不住這樣的手術!你要用自己孩子命換養兄孩子命嗎?”
他滿目猩紅,眼底翻湧着絕望與憤怒。
安時念面無表情,拋出致命威脅:“這是哥哥唯一的孩子,我不能讓他斷後。你再敢阻攔,我現在就斷了優優的救命藥!”
說罷,安時念立即下令打暈拉走他。
手術結束,安雲軒的兒子平安,他的女兒卻死了。
安雲軒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掛着虛僞的安慰,可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你女兒本來就是個病秧子,活不活得到明年都不一定,如今把腎給了我兒子,也算是物盡其用,積了大德。”
林向遙悲憤交加,一紙訴狀將安雲軒告上法庭。
“我要讓安時念和安雲軒,身敗名裂!”
......
南城圈子裏人人都說,林家那個紈絝小少爺,不知走了甚麼狗屎運,竟能嫁給安家的唯一的繼承人安時念。
可沒人知道,他家對安時念有恩。
且他對安時念一見鍾情,足足追求了她五年。
當年爺爺從黑道大佬被綁架的安時念,得罪了不少人,從此林家一落千丈,他的母親也因被報復而死。家中就只剩下父親一人,沒幾年父親就再婚了,他自此在家裏成了透明人。他只能裝作一副紈絝模樣,纔不至於被圈子裏那羣人當軟柿子捏死。
林向遙固執地追在安時念身後示好,安時念雖始終對他不假辭色,卻偶爾也願意幫他趕走那些因林家敗落而湊上來欺負他的人。
這給了林向遙希冀,他想或許安時念也並非完全對他無意。
他就這樣堅持了五年,做她隨叫隨到的男伴,做她應付長輩的擋箭牌,最後又因她一句話毅然入贅安家。
即便婚後,安時念對他說自己有親密接觸恐懼症,不能同房,他也欣然接受,準備和她過一輩子無性婚姻。
結婚三年,因爲他們始終沒有孩子,外界流言紛紛,林向遙怕那些言論傷害到安時念,對外只說是自己不行,一力承擔所有輿論。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晚上,安時念喝了點酒,將他一把推到在牀上,臉色微醺,靠在他身上,主動吻了他。
馨香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耳畔:“阿遙,我好了,我們要個孩子吧......”
那晚,她熱情如火,癡纏着他來了一次又一次。
從那天開始,她每晚都會準時回家和他共赴**,結束後還會喝上一碗濃濃的坐胎藥。
那黑漆漆的藥湯看着都讓人腮幫直縮,林向遙心疼,就勸她:“要不這藥就先不喝了吧,我們遲早會有孩子的,不急這一時。”
可聽了這話後,安時念卻沉下了臉,一把甩開他的手:“你管那麼多幹甚麼?我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懷上孩子!”
見她執着,林向遙也不敢再勸,只得跟着她一起喝藥。
好在孩子很快就來了。
但這孩子來的並不安穩。安時念的母體當時並不適合受孕,她在孕期又常不顧勸阻奔波出差,導致女兒生下後體弱多病,喫着藥纔將將養到了三歲。
今天,女兒又犯了心臟病,被緊急送進醫院搶救。
他跪在手術室門前,出了一身冷汗,額頭磕到紅腫還不肯停歇,他哭着求這漫天神佛開開眼,救一救他的女兒,只要他女兒能好起來,他願意折壽。
旁邊安時念的助理看不過去了,上前勸說:“您快起來吧,等孩子出來了不能沒人照顧啊......”
林向遙被顫顫巍巍地扶了起來,他啞着聲音問:“時念呢?怎麼還沒過來?”
助理沉默了片刻,低聲回:“安總......臨時有事。”
可此時,走廊轉角卻飄來壓低的議論:
“你聽說了嗎?今天安家那個養子相親,被安總親自攪黃了。”
“何止!我朋友在現場,說安總一杯咖啡潑了那女的一臉,挽着安雲軒的胳膊,說‘沒人配得上雲軒,他會留在安家陪我一輩子’!”
“我的天!要不是安總有丈夫了,我都快以爲他們是真愛了!”
......
話音像細針,一根根扎進耳膜。林向遙佇立在手術室門口,只覺得全身血液一寸寸凍住。
原來他們的女兒躺在手術檯上一腳踩進鬼門關的時候,他的妻子正爲了另一個男人,失態、暴怒、不顧一切。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被她的仇家綁走,吊在懸崖上。他坐在談判桌前,面色平靜得像在談一樁可有可無的生意。
他那是以爲,她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習慣了這樣處變不驚。
原來,只是他不夠重要,不夠讓她心焦、展露情緒。
那這七年,他到底算甚麼呢?
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女兒昏迷着被推了出來,林向遙瞬間把一切其他的情緒拋諸腦後,撲到女兒的旁邊。
“優優!優優!你怎麼樣了?”
“孩子暫時沒事了,等麻藥勁兒過了就會醒來,不過還要再留院觀察幾天。”
他謝過醫生,陪着女兒到了病房,去接熱水時在樓梯間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安時念在和她閨蜜交談。
“念姐,你爲雲軒攪黃相親的事已經傳開了。林向遙那狗脾氣......你不怕他知道後鬧?”
林向遙屏住呼吸。
片刻,傳來安時念低淡的輕笑,漫不經心,卻字字誅心:
“知道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心裏從來只有哥哥。要不是爲了給他守身,我也不必謊稱自己有親密接觸恐懼症了。也就林向遙蠢,纔信了那麼多年。”
“林向遙不過是我應付家裏的工具,林家敗落多年,能讓他娶我他就該感恩戴德了。”
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緩慢而精準地捅進他的心窩。
林向遙渾身發顫,指尖陷進掌心。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安時念和養兄那見不得光感情的擋箭牌?!
“那......你爲甚麼又給他生孩子?”她閨蜜忍不住追問。
林向遙攥緊被單,指節繃得發白,緊張仔細地聽着,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安時念心裏真的沒他,又爲甚麼這樣想同他有一個孩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醫生激動的聲音劃破走廊:
“安女士!您女兒的腎和安先生兒子的配型成功了!完全符合移植條件!他的兒子有救了!”
安時念的呼吸陡然變重,聲音裏是從未有過的顫慄與狂喜:“太好了......立刻準備移植!”
轟——
林向遙腦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把暖瓶摔到地上,哪怕炸開的玻璃碎片濺到他,他也不在意。他踉蹌地推開了樓梯間的門,嘶聲喊道:
“安時念!你瘋了——那是我們的孩子!她剛手術過,移植腎臟會要了她的命的!”
安時念轉過身。她臉上的笑意還未褪盡,看向他的眼神卻冷靜得殘忍:
“林向遙,人命關天。這孩子必須捐。”
林向遙只覺得一顆心直直往下墜,墜進不見底的冰窟裏。
女兒自從出生都是他在照料,餵奶粉、換尿布,因爲女兒體弱,他最常去的就是醫院,每次看着那麼長的針扎進女兒小小的身體裏,他都心疼的要命,恨不得以身代之,卻也只能晝夜不歇地守在女兒身邊。
爲了幫女兒求名醫出山,他甚至在冬日的大雪裏站了一天一夜,這才感動了醫生爲他女兒治療。
好不容易將女兒養到了三歲,安時念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拿他女兒的命去填另一個男人兒子的命?
這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她怎麼能這麼殘忍!
“我的孩子就不是命嗎?!”林向遙聲音發抖,“她那麼小,那麼弱......”
話到一半,他忽然僵住。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入腦海——
她突然宣稱自己病癒,夜夜與他糾纏;她突然急切要孩子,耐着性子喝藥、喫補品......
也許,從始至終,這個孩子就只是一個爲安雲軒孩子預備好的腎臟供體。
“啊——!!”
林向遙爆出一聲淒厲的嘶喊,雙目猩紅,不顧一切撲過去,搶過那張配型報告,狠狠撕碎!
紙屑如雪,紛紛揚揚落在他們之間。
他抬起頭,眼底燒盡最後一點光:
“安時念,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