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老君燒了三千年的爐子後,我和銀角把扇子往地上一摔,下凡了。
美曰其名“歷劫”。
結果一個早夭,一個入贅。
我在兜率宮,看着銀角被那個假佛女玩弄於鼓掌之間。
她誘哄他放棄做中醫,將他苦心專研的藥方據爲己有,憑藉他的才華帶來的財富,坐穩了古家家主之位。
之後便原形畢露,爲了讓她真正養在外面的情人上位,那女人不僅將銀角磋磨得不成人形,竟還狠心要廢了他懸絲診脈的手,毀了他辨藥斷症的味覺。
“古珈音!你敢!”
我氣得一腳踢翻了老君的煉丹爐,二度下凡!
這次,不投胎,純奪舍。
再睜眼,我看着自己正盤坐在蓮臺上,藕節一般圓潤的小胳膊小腿,眉心一點硃砂,佛緣深重。
我嘴角一抽,瞬間知道自己奪舍了誰。
是古珈音年少輕狂時爲初戀生下的孩子,也是如今被整個古家奉若神明的轉世靈童。
“有意思。”
我搖響佛鈴,就聽見佛堂外傳來驚喜的呼喊。
“佛鈴響,靈童醒!靈童大人要出關了!”
......
古家宗祠,小乘佛堂。
電話那頭傳來古珈音漫不經心的聲音:“靈童醒了?還指明要見我?就說我沒空,讓他繼續念他的經去。”
我閉着眼,雙耳微動,清晰捕捉到了另一頭的動靜。
是肉體碰撞在硬物上發出的悶哼,還有器械摩擦發出的“咔咔”聲。
下一秒應暉嘶啞驚慌的聲音泄出:“古珈音,我是一箇中醫,要是失去雙手,我就和廢人沒有區別了......我答應跟你離婚了,我甚麼也不要了,只求你放過我......”
古珈音冷笑一聲:“應暉,當年阿正的手是怎麼廢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我告訴你,這次只是要你的手,下次,就是你的舌頭了。”
我生生捏爆了一顆佛珠。
這個惡毒的女人,不僅要廢了銀角他懸絲診脈的手,還想毀了他辨藥斷症的味覺。
簡直冷血殘忍到了極點。
當年山洪暴發,要不是應暉拼了命把被困在斷橋邊的羅正拽出來,那小子早就讓湍急的洪水捲走,連屍首都找不回來了!
也因爲救他,應暉被衝下來的斷木狠狠砸中後腰,落下了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的病根,連帶着辨藥時的手都偶爾會發顫。
可這小白臉不僅不記恩,反而倒打一耙和古珈音說自己這身子骨的虧空,全是應暉拖累的!
聽到那邊應暉的呼救逐漸消失,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一把奪過世僕手中的電話,對着那頭平靜地下了最後通牒
“告訴古珈音,十分鐘後要是見不到她人,我會在下一次家主競選上選擇她的堂妹。”
電話那頭的人受到驚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靈童、靈童大人?!您......您真的醒了?”
古珈音顯然也聽到了我的威脅,聽筒裏傳來她瞬間變調的驚呼,隨即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古家是佛修世家,千年來家主多到數不清,可轉世靈童卻僅出現十三個,而每一個轉世靈童,都會給古家帶來無與倫比的榮耀。
家主確實尊貴,但與轉世靈童一比,就是草了。
只聽她淬了毒似地丟下一句“算你命大”後電話就被“啪”地一聲掛斷,沒過片刻,佛堂門就被猛地推開。
古珈音進來時臉上還帶着未散的戾氣,看到我高坐蓮臺,看向她的眼神再無之前的濡慕和親近時,心臟不由“咯噔”了一下。
“君......君君?”
她下意識地喊了這具身體的乳名。
我脣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是古家的轉世靈童,即使你是我的生身母親,也沒有資格喚我俗家名字,你該叫我......”
“靈童大人。”
古珈音懵了。
卻不敢真的忤逆我,委委屈屈地低下頭顱:“是,靈......靈童大人”
我滿意地笑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剛纔給你打電話,聽見你說你沒空,讓我繼續念我的經去?”
“古珈音,你究竟有沒有把我這個轉世靈童放在眼裏了?!”
她的臉“唰”一下慘白如紙,急忙伏地跪下:“沒有沒有!靈童大人,我只是......只是在處理點家事,一時沒顧上......”
“沒有?我看上去很好騙是嗎?”我厲聲打斷她,字字如刀,“你只是在處理點家事嗎?我看是在蓄意謀S親夫吧,你怎麼敢的啊?”
“應暉是你名正言順的丈夫!你卻要廢了他的手?他是甚麼任你宰割的牲口嗎?!”
古珈音強裝鎮定,依舊嘴硬狡辯:“靈童大人,是您聽錯了,我和應暉鬧着玩兒的,可能演的太真了,讓您誤會了,下次我們肯定不會再這麼玩了。”
“鬧着玩兒?”我被她的無恥氣樂了,“鬧着玩兒需要砍手?鬧着玩需要讓救護車停在外面隨時待命?”
“爲了外面那個喫軟飯的羅正,你就要毀了自己老公的一輩子?”
“古家歷代家主要是知道出了你這麼個狠毒殘忍的家主,怕是後悔當初自己爲甚麼要當家主,你把他們的名聲和人品害慘了!”
“我把話撂在這——應暉要是少了一片指甲,我今天就廢掉你的家主之位,把你逐出古家,永世不得踏入古家半步!”
古珈音的眼底翻湧着怨毒與不甘,卻偏偏不敢發作分毫。
她再橫,也抵不過我這個被全族供奉、身份最高的轉世靈童。
我的話,就是古家的天意!
最終,她還是硬生生壓下所有戾氣,鐵青着臉轉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看着她憋屈又不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