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十分鐘後，應暉來到了我的佛堂。
一別十三載，他竟比我在兜率宮雲端望見的模樣，還要憔悴虛弱三分。
身形單薄得像一截枯木，昔日裏那雙盛滿意氣與鋒芒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燼。
我捻動着佛珠的手停下了。
這哪裏是我那個曾經跟孫猴子大戰三百回合全身而退的蓋世妖王弟弟啊！
我的銀角，是會在我們偷喫丹藥被老君發現時，挺身而出擋在我身前大聲說“不關金角的事，都是我偷喫的”的好兄弟啊！
我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第一次主動下了蓮臺。
“銀......應暉。”
他先是怯生生地瞥了眼一旁的古珈音，看到她沒有反應，這纔敢慢吞吞地挪步靠近。
指尖觸碰到他掌心時，我喉頭一哽——那雙手，本該是拿得起銀針、辨得清百草的妙手，如今卻佈滿了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厚繭。
我剛想開口說些甚麼，門口就傳來一道油膩得發慌的男聲。
“珈音姐，轉世靈童醒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啊？”
羅正踩着鋥亮的皮鞋進來，優雅內斂的中式西裝被他穿得鬆散，人還沒走近，就熟稔地摟住了古珈音的腰肢。
古珈音臉上的冷硬瞬間消融：“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歇着嗎？”
羅正對着我擠出一個虛僞的笑：“靈童大人，我是羅正，見到您很高興。”
我重新坐回蓮臺，居高臨下俯視着他。
“古家的安保看來該換一批了，甚麼阿貓阿狗、髒的臭的都能進我的佛堂了？”
羅正的笑僵在了臉上，眼淚說掉就掉。
“珈音姐，靈童大人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古珈音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半分尊敬都無。
“靈童大人！這是阿正第一次見您，也是您第一次見他，您爲甚麼會對他有這麼大的惡意？”
“現在古家我纔是家主，阿正是我最重要的人，您雖然是轉世靈童，但也別仗着身份如此羞辱我們！”
我懶得跟她爭辯，手腕一揚，檀木做的佛珠便直接砸到了羅正的臉上！
“啊！我的鼻子！”
羅正慘叫着捂住流血的鼻子，狼狽地摔倒在地。
古珈音勃然大怒，竟竟不管不顧地衝上來，伸手就要推翻我的蓮臺。
“小雜種！你瘋了嗎？！”
“滾開！！”
我猛地起身，兜率宮千年仙童的威壓驟然傾瀉而出，震得古珈音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
“古珈音，”我字字如冰，“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不敬？！”
“我是古家的轉世靈童，不是你年少時**生下的孽胎，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力對我指手畫腳。”
“來人，把這個不男不女的死人妖給我扔出去，別髒了我的清淨！”
古珈音被氣得臉頰都在抖，眼底翻湧着怨毒的怒火，死死地盯着我。
但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沒再敢跟我作對。
“好，很好。”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然後扶起慘叫的羅正，“靈童大人，我作爲家主提醒您一句，古家的轉世靈童歷來慧極必傷，沒一個活得過三十歲。您如今五歲，可二十年後我不過知天命，依舊是家主，但您可就......”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未盡之語。
到時等我死了，誰又來護着應暉呢？
撂下這句暗含威脅的話，她扶着羅正，悻悻轉身離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應暉的肩膀卻依舊緊繃着，牙齒咬的“咯咯”響。
我攥緊他冰涼的手，心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銀角，你別怕！
哥哥會永遠保護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