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田間急救落難美人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一片繁忙的田地。

不遠處,洪翠雲正和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着眼鏡的男知青挨在一起幹活,有說有笑,還不時幫那男知青遞秧苗。那應該就是劉文山了。

趙青山心裏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那男知青瘦弱的身板,在這田裏幹活夠嗆。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掠過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面孔。

在田埂最遠處,靠近牛棚的方向,有幾個身影格外沉默、動作也格外遲緩。

他們穿着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低着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趙青山知道,那是下放到這裏進行“勞動改造”的“黑五類”。其中好像有一家,據說是從省城來的資本家。

他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手中的活計。

一下午在沉默而繁重的勞動中過去。

趙福滿看了看天色,直起腰喊道:“歇會兒吧,喝口水!”

趙青山這才感覺腰像要斷了一樣痠疼,手上也沾滿了泥巴。

趙福滿走到他身邊,看了看他插的那一片秧苗,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嗯,插得不錯,橫平豎直。青山今天像是換了個人,幹活比以前利索多了。”

趙青山心裏一凜,面上不動聲色:“爹,我都十八了,總不能一直不懂事。”

趙福滿滿意地點點頭,掏出旱菸袋蹲到田埂上吧嗒起來。

趙青山也走到田埂邊坐下,揉着發酸的腰背。

作爲一個習慣了實驗室和手術檯的醫學生,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讓他渾身都快散架了。

他四下觀察着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和人羣,心中百感交集。

誰能想到,他會有機會親身感受這個風起雲湧又充滿艱辛的年代。

正感慨間,眼角餘光瞥見遠處靠近牛棚的那塊田裏,一個一直彎着腰的窈窕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軟軟地倒了下去,濺起一片泥水。

“有人暈倒了!”

“是牛棚那家的閨女!”

那片區域頓時一陣騷動,驚呼聲四起。

趙青山心裏一緊,幾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抬腳就要往那邊衝去。

一個醫學生的責任感驅使着他,必須立刻過去看看情況。

“青山!”

父親趙福滿低沉而嚴厲的聲音響起,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別去!”

趙福滿臉色凝重,壓低了聲音,“那是下放的黑五類!住牛棚,隔三差五要挨批斗的!村裏沒人敢跟他們沾邊,你湊甚麼熱鬧!想挨批鬥嗎!”

趙青山急切地望向那片騷動中心,他能看到那倒下的纖細身影,以及圍在旁邊、驚慌失措卻無人敢真正上前施救的家人。

一種屬於醫者的責任感在他心頭燃燒。

“爹!那是人命!看樣子是暈厥,不管可能會出人命的!”他試圖掙脫,語氣堅決。

“那也不行!”趙福滿毫不鬆動,眼神銳利,“咱們家是貧農,成分好!你爹我還是民兵隊長,更要劃清界限!沾上他們,有理都說不清!”

正當父子倆僵持不下時,趙青山心一橫,猛地用力,掙脫了父親的手。

“我懂點急救,不能見死不救!出了事我一人承擔!”

他撂下話,不再看父親驚怒交加的表情,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泥水,快速朝牛棚方向跑去。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

倒在水田泥濘中的是一個年輕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儘管面黃肌瘦,穿着一身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舊衣褲,卻依舊能看出五官極爲標緻,是一種被苦難磨礪卻未曾完全湮滅的清麗。

她雙眼緊閉,脣色慘白,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皮膚上。

一個同樣瘦弱、但氣質斯文溫婉的中年婦女跪坐在泥水裏,抱着女兒的頭,滿臉是無法掩飾的慌張與絕望,聲音帶着哭腔顫抖:“妙語!妙語你醒醒!別嚇媽媽啊!”

旁邊兩個六七歲的孩子急得直跺腳,眼圈發紅,徒勞地向着四周稀疏的圍觀人羣哀求:“我姑姑暈倒了!有沒有醫生?求求你們,幫幫忙,救救我姑姑!”

然而,周圍的社員們只是遠遠站着,交頭接耳,眼神裏或許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畏懼。

誰都知道,這一家是下放改造的“黑五類”,是“階級敵人”,現在的身份,沒有哪個醫生敢來,也沒有人願意惹禍上身。

趙青山撥開人羣,毫不猶豫地蹲下身。

“讓開,我看看。”

那中年婦女抬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認出是民兵隊長趙福滿家的二小子,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微弱的希冀,但隨即被更深的惶恐淹沒。“小、小同志,這......”

趙青山沒多解釋,伸手探了探姑娘江妙語的頸動脈,搏動快而弱,又迅速翻開她的眼皮檢查。

結合她營養不良的臉色和長時間在烈日下勞作的情況,他心裏立刻有了判斷。

“早上喫飯了嗎?中午吃了沒有?”他語速很快。

江母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羞愧地低下頭,聲音細若遊絲:“早、早上就喝了點野菜糊糊......中午......我們......”她哽咽着,“我們一般中午都不喫的,沒、沒那麼多糧食。”

果然。趙青山心下了然。低血糖暈厥。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自己舊外套的口袋,意念溝通系統。

【兌換水果硬糖一顆,消耗情緒點1點。剩餘情緒點:49。】

一顆用簡單透明糖紙包裹的橙色水果糖出現在他手心。

他利落地剝開糖紙,同時用拇指用力掐住江妙語的人中穴。

“嗯......”一聲極輕的呻吟,江妙語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極漂亮的杏眼,此刻因虛弱而顯得朦朧,水潤迷離。

趙青山迅速將那顆水果糖塞進她微微開啓的脣間。

甜味在口腔內瀰漫開來,江妙語渙散的眼神逐漸凝聚。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張年輕、輪廓分明又不失俊朗的臉龐,眉頭微蹙,眼神專注而沉穩。

他逆着光,身形高大,彷彿隔絕了周圍所有的紛擾。

那久違的甜意順着喉嚨滑下,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和力氣。她怔住了,癡癡地望着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一時忘了身處何地。

趙青山見她甦醒,心下稍安,但眉頭並未舒展。

“光有顆糖不夠,得趕緊弄點喫的墊墊肚子。”他轉頭對江母說道。

江母聞言,淚水落得更兇,難堪地搓着滿是泥濘的手:“小同志,不瞞您說,我們......我們是被冤枉下放的,家當都抄沒了,根本......根本就沒多少喫的......只有早晚兩頓稀的,中午,實在是......”她泣不成聲。

“媽,我回去給妹妹煮個紅薯!”江家二媳婦紅着眼轉身就往牛棚方向衝。

“快去快回!小心着點!”江母連忙朝着兒媳婦的背影喊。

這一大家子連同剛剛緩過氣清醒過來的江妙語,都望向趙青山,眼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感激。

“謝謝您,小同志!真是太謝謝您了!”江母連聲道謝,聲音哽咽。

江妙語靠在母親懷裏,虛弱地抬起頭,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聲音細弱卻清晰:“謝、謝謝你。”

趙青山擺了擺手,剛想說“不用謝”,目光卻不經意間撞上了江妙語正望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如水,裏面盛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懵懂的悸動,讓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在憔悴中煥發出一種動人的光彩。

趙青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