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養兄再見面已經是三年後,我和他在北城的慈恩寺猝然相逢。
那日,雨下得極大。
他陪着懷孕的妻子,來爲腹中胎兒求平安願。
我則是來給亡故三年的父母,供奉長明燈。
四目相對,我和他俱是一怔。
短暫的沉默後,他先開了口:“你和從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其實沒甚麼不同,我只是,不再愛他了。
許完願,他卻沒走,目光若有若無落在我身上。
廊外驟雨裹着溼冷的風,我原以爲他在等雨停,卻聽他語氣忐忑地問:
“晴晴,你就沒有甚麼話,要和哥哥說嗎?”
望着佛前忽明忽暗的長明燈,
我咬了咬下脣,怎麼會沒有。
“傅先生,祝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像三年前的我一樣。”
......
蘇晴晴推開傅朗所在包廂的門,就看到傅朗正低頭站在葉蜜身前,輕柔地替她將臉頰一側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進門的腳步瞬間僵住,幾乎想轉身落荒而逃。
可葉蜜先一步看到了她。
“阿硯,晴晴來了,你們應該有話要說,我先去那邊等你。”
傅朗順着她的目光看向蘇晴晴,臉上的溫柔淡了幾分,對着葉蜜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別走遠,有事隨時找我。”
看到這一幕,蘇晴晴按住湧上心底的酸澀走上前,將禮盒遞過去,“哥,生日快樂。”
傅朗接過禮盒,目光落在她臉上,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我還以爲你不會來。”
蘇晴晴攥了攥衣角,終究還是提起了來意,聲音放低:“哥...... 之前那個視頻,你能不能還給我?”
話音剛落,傅朗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你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蘇晴晴看着他驟然變冷的臉色,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方纔那點緩和的氣氛蕩然無存。
“哥!那是我們的母親啊!將我們撫養長大的母親!你明明清楚她根本沒傷害別人,明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爲甚麼要這麼對她?!”
一個月前,蘇晴晴突然接到警局電話,說母親因涉嫌猥褻被人舉報,已被帶回警局調查。蘇晴晴不信一向溫柔的母親會做出這種事。
她咬牙追查了許久,終於在一部手機裏,看到了事發的完整經過。
一週前,蘇晴晴的母親在游泳館被一個年輕意圖猥褻,她當即厲聲警告並將其推開,沒成想那男孩惱羞成怒,轉頭就向場館安保和民警反咬一口,誣陷是蘇母對他進行猥褻騷擾。
這件事迅速在網上發酵開來,身爲律師的蘇晴晴,頂着全網的謾罵和壓力追查真相,她必須爲母親討回公道。
可查明真相的過程卻困難重重,所有的目擊證人一夜之間全部改口。
當時的她還不知道是養兄傅朗買通了所有證人,只因那個報警的男孩,是他的白月光葉蜜的親弟弟。
沒辦法,她只能另找證據。
她在事發點蹲守了很久,終於蹲到了一條線索。
當初游泳的裏有人可能拍下了事發經過,她排查了一個又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一個拍攝到當初現場情況的人,對方卻不耐煩地甩話:“手機早扔去城西垃圾場了!”
城西垃圾場堆着如山的廢料,腐臭的氣味嗆得人作嘔。
蘇晴晴沒猶豫,戴上破手套就往裏鑽,雙手被尖銳的金屬劃得滿是傷口也沒停。
她蹲在垃圾堆裏,餓了就嚼口乾硬的餅乾,累了就靠在髒污的袋子上歇會兒。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她摸到了那部關機的舊手機。
她從損壞的舊手機裏調出了關鍵視頻,踉蹌着要去法院申訴,卻因疲憊引發的高燒倒下。於是,她將證據交給了前來醫院看她的傅朗和葉蜜。
傅朗當時語氣鄭重地說:“我知道了,後續我會處理。”
蘇晴晴鬆了一口氣,這是她的哥哥,她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她在醫院滿心等着真相大白。
可她等了又等沒有下文,幾天後她再次找到傅朗,卻聽到他面無表情地說:“我沒見過甚麼視頻,你別亂說。”
蘇晴晴沒有辦法形容那一刻她的感受,高燒帶來的眩暈和手掌的劇痛突然都不算甚麼,她只覺胸腔裏那口氣陡然凝滯,嗓音變得乾澀,滿眼的茫然和不可置信:“沒見過?哥哥你說沒見過......”
回憶起之前的事情,蘇晴晴剋制着眼中翻湧上來的酸澀:“哥哥,你把視頻還給我吧,那個視頻能還母親清白,我求你還給我......”
傅朗垂下眼冷冷看着蘇晴晴:“我說過,這件事你不要再管。”
“那是母親,你讓我不管?”
傅朗不耐蹙起了眉頭:“我說過,有我在她不會有事的,只要她認下這個罪名。”
蘇晴晴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你怎麼能讓她認?不是她做的,她爲甚麼要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