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周書臣活了半輩子,才懂甚麼叫衆叛親離。

親媽是個扶弟魔,爲了患有心臟病的小舅舅裴頌,動輒逼他獻血,句句誅心:“那是你親舅舅!不過是抽點兒血,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他掏心掏肺經營十年的婚姻,早成了妻子與小舅舅苟合的笑話。

就連他視若珍寶的女兒,也滿眼嫌棄地衝他嘶吼:“你不是我爸爸!舅爺纔是!媽媽懷的是異卵雙胞胎,你的親生女兒早被扔了,我要換個爸爸!”

當初蘇曼筠只說“另一個生下來就沒了”,原來都是謊言。

他眼底的光寸寸碎裂。

豪擲千萬聘請私家偵探,看着手機上發過來的地址,他重振旗鼓。

“女兒,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

港城,聖瑪麗醫院。

周書臣守在CT室外,終於等到護士推着輪椅出來,上面坐着臉色蒼白的雅雅——他養了八年、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

今天是雅雅出院的日子,他剛想上前,身後就傳來主治醫生的聲音,語氣帶着嚴謹的斟酌:“周先生,等一下。”

他回頭,就見醫生翻着雅雅的病歷本,眉頭緊鎖:“雅雅這個先天性心臟病,屬於父系遺傳概率極高的類型。我覈對過你和蘇女士的體檢記錄,你們雙方直系血親都沒有相關病史,這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

父系遺傳。

這四個字像四顆冰錐,狠狠鑿進周書臣的太陽穴,攪得他方寸大亂。

“多謝您的提醒,回去後我會和雅雅她媽媽好好覈對一下情況,看看是不是我們漏掉了。”他強行擠出一抹微笑,僵硬回道。

主治醫生點頭,“下週按時來複查就行,雅雅的術後情況恢復還是很良好的。”

“好的。雅雅,還不快謝謝醫生叔叔?”

雅雅奶聲奶氣地道了謝,周書臣推着輪椅往停車場走。

心神不寧下,他一時沒看清前面的路,輪椅被重重地絆了下,差點把女兒給摔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關心,雅雅就先尖叫了起來:“你摔着我了!你果然不是我爸爸!媽媽說的沒錯,我的親爸爸是裴爸爸,你快把我送去舅爺那裏。”

周書臣呼吸一滯,握着輪椅的手差點兒鬆開。

“你剛纔說誰是你親爸爸?”

雅雅小嘴一癟,眼裏瞬間蓄了淚:“媽媽說她當時懷的是異卵雙胞胎,我是她和裴爸爸的女兒,你和她的女兒早被扔了,所以我的親爸爸纔不是你。”

轟!

周書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還有個女兒?裴頌纔是雅雅的親爸爸?

醫生那句父系遺傳的話,像魔咒般在他腦海裏盤旋——裴頌天生心臟殘缺,雅雅的病......

“雅雅,不要撒謊,媽媽怎麼可能跟你一個小孩子說這些?”

雅雅看着他,稚嫩的聲音裏帶着全然的無辜:“我聽到的啊!每次你不在的時候,裴爸爸就會來家裏陪媽媽睡覺,他們說多了,我就記住了。”

“嘔!”

周書臣再也忍不住,吐了。

他返回醫院,去檢驗科做了親子鑑定。

當鑑定報告被遞過來時,周書臣的手抖得根本抬不起來。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着——他和雅雅的血緣相似度僅爲12.5%,存在親屬關聯,但不是父女關係。

他是單親家庭,父親那邊早沒人了,母親這邊跟他有血緣的,除了母親,只剩下了小舅舅裴頌。

而他的小舅舅,恰恰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周書臣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寸寸碎裂成灰。

八年前的慘烈記憶,猝不及防復甦。

那時蘇曼筠正在醫院待產,可不慎走漏風聲,仇家扮成護士混入,拿起水果刀就刺向蘇曼筠。

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身前。

冰冷的刀鋒捅入胸口,他大出血,而蘇曼筠被嚇到早產,他們同時被緊急送往手術室。

等他醒來時,就看到蘇曼筠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湊到他面前,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書臣,看,我給你生了一個女兒。”

然後便紅了眼眶:“可惜另一個孩子沒保住,我當時被嚇到了,那個孩子生出來就斷氣了。我怕你看到了傷心,就先把她火化了,希望她早日投胎。”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她懷的是異卵雙胞胎,其中一個是裴頌的,所以她留下了。

而他的女兒,應該是蘇曼筠害怕她會分去雅雅的愛,所以狠心遺棄了她,然後告訴他孩子死了,避免他追問。

怒火灼燒着他,他顫抖着手給蘇曼筠打去電話,他需要一個解釋。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就在周書臣快崩潰時,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整個醫院,同時大廳被抬進來好幾個擔架。

“快快快!維多利亞港那兒黑幫火拼,牽連無辜路人,造成3死27傷,咱們醫院被分到五個重傷的,讓他們把急救室先排給這幾個!”

擔架上的那幾個沒一個是完整的,斷手斷腳斷胳膊斷腿的,還有一個成了獨眼龍。

只有一個傷者例外,看上去只是臉上破了道口子,卻被一個妖嬈美豔的女人死死握着,守在擔架旁寸步不離,全然不顧自己的肩膀上的槍傷。

是他的妻子蘇曼筠。

她的眼裏彷彿只剩下那個擔架上的男人,旁人再也無法入目。

周書臣看清了男人的臉。

是他的小舅舅裴頌。

有護士問他們是甚麼關係,醫院需要先做一個簡單的登記。

蘇曼筠沒有絲毫遲滯:“我是他的妻子,麻煩你們爲我的丈夫準備一間VIP病房,他被黑幫火拼嚇到了,需要靜養。”

3死27傷,周書臣簡直不敢想象蘇曼筠一個女人,是如何護着裴頌逃出來的。而她到了醫院,第一反應不是先治自己嚴重的槍傷,而是讓醫生先去治只擦破皮的裴頌。

她就真的,這麼愛嗎?

“小姐,您中槍了,雖然子彈沒有卡在肉裏,但您失血嚴重,傷口也需要縫合,醫院優先受傷更重的人。”護士提醒。

失血嚴重,需要縫合......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揪緊了。

明明知道她背叛了他,可在聽到她受傷的第一反應,竟還是心疼。

他捂住臉,指縫裏溢出絕望的自嘲。

“周書臣,你真是......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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