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蘇曼筠最終和昏迷的裴頌住進了同一間病房。

等護士走後,守在一旁的閨蜜便湊了過去,聲音低沉:“曼筠,當年你爲了護住裴頌,才嫁給周書臣,讓他當擋箭牌,把所有明槍暗箭都引到他身上,可到頭來,仇家還是找上了裴頌。”

“但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周書臣當年他根本不知道你懷的雙胞胎裏一個是他的種,一個是裴頌的,你何苦非要送走他的親生女兒?你們又不是養不起。”

在門口偷聽的周書臣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掌心,纔沒讓喉嚨裏的嗚咽溢出來。

他掏心掏肺經營十年的婚姻,原來早成了妻子與小舅舅苟合的笑話。

他怎麼會忘了,當年他能和蘇曼筠相識,本就是裴頌牽的線。

他曾一度感激涕零,以爲是舅舅成全了他的姻緣,現在想來,不過是他們聯手佈下的一場騙局。

認識後,蘇曼筠這位港城大小姐就對他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她在維多利亞港爲他放了三天三夜的煙花,爲他送上定製浪漫。

他喜歡莫奈的畫,她便豪擲數億,爲他拍下,當他的牀頭畫。

蘇家繼承人只有她一個,因爲愛情,他甘心入贅,冠以妻姓。

那場世紀婚禮,豪華到霸榜熱搜十天,成爲無數人豔羨的愛情童話。

他曾以爲,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原來,這十年深情,不過是爲了將危險引向他,好護住她心底真正藏着的明月。

她選擇嫁給他,把他捧到人前,只是要他做那面最顯眼的靶子。

是她自己瘋到同時懷上他和他舅舅的孩子,可憑甚麼擅自處置他的骨肉?

病房裏,蘇曼筠的側臉在陰影裏顯得格外涼薄:“當年是裴頌從車裏把我拉出來的,從那天起,我這條命就是他的。至於書臣的孩子......”

她頓了頓,“裴頌說看着礙眼,我也怕那孩子將來和雅雅爭,不如送走乾淨。”

“反正書臣會把雅雅當親生女兒疼。等雅雅成年,再讓裴頌認回她,一切正好。”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周書臣的耳膜。

她爲所愛之人籌謀周全,難道他的女兒就就活該被當作垃圾丟棄嗎?

閨蜜的聲音帶着遲疑:“萬一......周書臣知道了真相,他會不會崩潰啊?”

蘇曼筠漫不經心道:“裴頌心性純良,受不住這些骯髒事。但書臣不一樣,”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他扛得住。”

他扛得住......

周書臣的呼吸瞬間停滯,記憶的碎片帶着血腥氣劈頭蓋臉砸來。

她高調對他示愛、登上頭條的那天,他“意外”遭遇天降滾木,全身十七處骨折,在ICU裏靠機器維持了一個月生命。

維多利亞港的煙花放完當夜,他被神祕人綁走,掛在教堂頂端,被太陽暴曬到差點兒脫水而死。

那次遊輪綁架案,綁匪獰笑着讓他選自己死還是她死,他爲了不讓她爲難,轉身躍入暴風雨中的怒海,肺部嗆血,在救生艇上吐了整整一夜。

每一次他從鬼門關爬回來,睜開眼看見的都是她含淚握緊他的手,哽咽着說:“書臣,你要好好活着,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

他曾以爲那是劫後餘生的深情,是相濡以沫的誓言。

原來只是因爲,她需要一塊足夠堅韌的盾牌,替裴頌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他只是個工具,用完了,痛完了,還得笑着說“我願意。”

舊日刀傷後留下的後遺症在此刻猛烈發作,劇痛從胸口炸開,然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痛得蜷縮在牆角,顫抖的手指卻還是本能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這一次,蘇曼筠接了,聲音依舊溫柔得滴水:“老公?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想我了?”

周書臣牙關都在打顫:“我......舊傷犯了,疼得厲害......。”

這一刻,他是真的需要她,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然而,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裴頌低啞的呼喚:“曼筠,我渴......”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沒有詢問他在哪裏,沒有叫救護車,甚至沒有多聽一秒他的喘息。

隔着門縫,周書臣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裴頌,將水杯遞到他脣邊,又溫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漬。

她眉眼間的焦灼,心疼,專注,那麼鮮活,卻又那麼刺眼。

因爲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劇痛還在體內肆虐,但更冷的是徹底死寂的心。

周書臣靠着冰冷的牆壁,一點一點撐起發軟的身體,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幫我起草離婚協議,立刻,馬上。”

“另外聯繫背景最乾淨的偵探社,不惜一切代價,查清聖瑪麗醫院八年前十二月八日所有產婦和新生兒的完整記錄,一張紙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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