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聿修回歸家庭後的第三個月,再次出軌了。
不知道說他是花心還是長情,出軌的依舊是那個人。
幫他送文件時,林書音撞見兩人在辦公室裏擁吻交纏。
她沒有像三個月前那樣大吵大鬧,反而幫他們關緊了門。
因爲她早已不再把目光投向這段失敗的婚姻,而是明白了愛自己才最重要。
她開始用秦聿修的工資喫國營飯店,去百貨大樓買新衣服,還燙了個時興的髮型。
那天晚上,秦聿修看到林書音眼前一亮,湊上去吻她。
林書音下意識側臉躲開。
“書音,你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七年了,人都會變的。”
她要變回最好的自己,然後離開他。
......
“書音,今天能不能......幫我去取一下洗好的膠捲?”秦聿修臨出門時,語氣裏帶着一種許久未有的試探。
結婚七年,這是他第一次對林書音這樣客氣。
從前,她總是那麼溫順體貼,事事想在丈夫前頭,不用開口就已安排妥當。可自從出軌的事被撞破,甚麼都變了。
他跪地認錯,街坊勸和,婚是沒離成,可那根刺卻從此扎進了生活裏——咽不下,拔不掉,不經意間就刺得人生疼。
就像此刻。
從照相館取回的照片散在桌上,林書音忽然輕輕笑了。
一張喬蘭的照片,靜靜地混在裏面。
喬蘭,那個廠裏的臨時工,秦聿修出軌的對象。
三個月前,他發過誓,說再也不會聯繫她。可照片上,喬蘭身後的佈景分明是廠裏上週才爲國慶佈置的新欄。
晚上秦聿修回來,一瞥見林書音的臉色,再想到這三個月來的冷淡,終於按捺不住發了火:
“錯我認了,處分也捱了,你究竟還要怎樣?難道非要我死才能解氣嗎?”
林書音沒說話,只將手指輕輕點在照片上。
看清的瞬間,秦聿修臉上血色盡褪,嘴脣顫了顫:“書音,我......我不知道這照片怎麼來的......”
林書音淡淡一笑,平靜地把照片推過去,連臺階都替他鋪好了:
“沒關係,肯定是不小心拍到的。別浪費了,送給人家吧。”
秦聿修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
正巧廠裏來人喊他,他深深看了林書音一眼,終究嘆着氣轉身走了。
客廳重歸寂靜。
林書音拿出推薦信仔細摺好,揣進衣袋,隨後悄然跟了出去。
她一路跟到他辦公室門外。
隔着虛掩的門縫,能看見他正把喬蘭按在桌前,吻得難捨難分。
林書音靜靜看了一會兒,沒有驚動,只默默轉身離開。
所有人都說,林書音能嫁給秦聿修,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秦聿修是八十年代難得的大學生,年紀輕輕便做到了副廠長的位置,前途一片光明。
反觀林書音,之前在家種地做飯,現在又做起了大家以前最瞧不上的投機倒把,賣起了自制辣醬。
頂多被人誇一句“賢惠能幹”。和英俊有爲的秦聿修站在一起,怎麼看都顯得不相配。
林書音性子溫厚,聽到這些議論也不惱。她總想着,只要能和自己愛的人過一輩子,旁人說些甚麼都傷不了她。
直到一個月前的早晨,喬蘭來攤子上買辣醬。
她抬手整理襯衫領口時,掛在頸間的照相機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書音呼吸一窒。
那臺相機她認得——曾放在秦聿修的書桌抽屜裏。
她看見時沒敢問,心裏卻悄悄熱了起來。
明天就是她和秦聿修結婚七週年的日子,這些年來,他沒送過她一件像樣的禮物,甚至連一張合影都沒拍過。
所以當看見那臺相機時,她滿心歡喜,以爲那會是屬於她的紀念。
可現在,相機卻掛在喬蘭的脖子上。
那天她沒做完生意就恍惚着回了家,撞見了最不堪的畫面。
完全不像和她在一起時那般淡漠。
那臺相機,正握在秦聿修手裏。
“喬蘭,你怎麼這麼美......”他聲音嘶啞,“讓我給你照張相......”
這句話像一把刀,猛然斬斷了林書音腦中最後那根弦。
她尖叫着撞開門,牀上的兩人臉色瞬間慘白。她抓起掃帚就要打向喬蘭,卻被秦聿修死死攔住。
動靜一出,大院裏的街坊們都聚了過來。
八十年代,作風問題可是頭等大事。副廠長和臨時工之間的醜聞,風一樣傳遍了全廠。
領導惜才,只說問題出在喬蘭身上,讓秦聿修寫份檢討就算揭過。
喬蘭沒辯駁,反而紅着眼眶給林書音跪下了。
“嫂子,是我勾引的秦副廠長......等手頭的活做完我就走。您別怪他,都是我的錯。”
她把罪名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秦聿修始終垂着頭,手中的檢討書被他捏得極緊,紙張邊緣幾乎嵌進掌心。
回到家中,林書音還未出聲,他卻先先崩潰了。
“林書音!我是犯了糊塗,可人家姑娘爲我承擔了所有——我已經對不起她了,你還想怎樣!”
那晚他閉門不出。林書音面對一桌涼透的飯菜,獨自捱過了這個不堪的紀念之夜。
一夜沉寂之後,秦聿修似乎真的回頭了。
工資悉數上交,家務搶着做,跟她說話總是陪着小心。四鄰都勸:“他都這樣了,那點事就讓它過去吧。”
林書音只是沉默。這樣的話,她聽得太多了。
唯有她清楚,秦聿修仍會在深夜裏反覆撫摩喬蘭的照片,獨自失神良久。
第二天一早,林書音沒有出攤,而是走進了法院。
將材料遞進窗口時,她眼神平靜,聲音分明。
“同志,我申請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