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楚藝術竟恐怖如斯
令牌入手，冰涼刺骨，像是握住了一塊萬年玄冰。
林玄面具下的聲音透出一絲如釋重負。
“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黑天子，大雍的守護神。”
楚昭夜把玩着那塊黑漆漆的令牌，入手極沉，上面那個古老的“天”字彷彿有生命一般，正緩緩汲取他掌心的溫度。
“守護神？”楚昭夜輕笑一聲，“皇叔，你這帽子扣得有點大，我怕戴不穩。”
“你會戴穩的。”林玄的聲音篤定，“武道八境，萬古巨頭，已是人間極致。但你可知，八境之上，還有九境，九境之上，更有傳說中的第十境。”
他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拋出足以讓整個江湖爲之瘋狂的祕聞。
“第九境，名爲‘陸地神仙’，一念可斷江，一指可摧城，壽元八百載，幾乎與天地同壽。”
“而第十境，則是真正的‘人間仙’，超脫凡俗，踏碎虛空，自此逍遙於天地之外。”
林玄的聲音裏帶着一種狂熱的嚮往。
“黑天子令牌，便是通往第九境的鑰匙。它承載着大雍的氣運，持之者，可借一國氣運修行，一日千里。”
楚昭夜掂了掂手裏的令牌，沒說話。
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寶貝，但也是個大坑。
借國運修行？
說得好聽。
國運昌盛還好，要是國運衰敗，怕不是第一個就要被反噬到渣都不剩。
“所以，皇叔你現在是第幾境？”楚昭夜忽然問。
林玄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困於第八境巔峯，已有六十年。”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些許頹唐。
楚昭夜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不對，”他話鋒一轉，“皇叔你不是困於第八境，你是根本沒到第八境。”
“你胡說！”林玄的聲音陡然尖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玄天寶錄》乃皇室至高心法，講究一個‘破而後立’，”楚昭夜慢悠悠地說着，像是在背誦一本再熟悉不過的入門讀物，“功至七境‘千古巨頭’，需散功重修，方能勘破八境‘萬古巨頭’的門檻。皇叔你天資絕豔，可惜，也正是這份天資讓你捨不得那一身修爲。”
“你......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面具後的聲音充滿了驚疑不定。
這些都是皇室核心中的核心機密，連太子都未必知曉。
“我看書多。”楚昭夜給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回答。
林玄沉默了。
文華閣藏書萬卷，包羅萬象，這十年，楚昭夜究竟看到了甚麼，學到了甚麼，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所以，你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我，是想讓我幫你探探路？”楚昭夜晃了晃手裏的令牌，“讓我來當這個守護神，替大雍這艘破船續命，你好安心閉關，去衝那虛無縹緲的第八境？”
算盤打得不錯，人在文華閣坐，鍋從天上來。
林玄沒有否認。
“這是交易。我給你力量，你守護大雍。待我功成，這黑天子之位，依舊是你的。”
“可我不想要啊。”楚昭夜把令牌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他看着林玄，說出的話讓空氣都凝固了。
“皇叔，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我接這塊牌子，是因爲它對我有點用。但你說的黑天子，誰愛當誰當去。”
“我，楚昭夜，不做任何人的棋子，更不做誰的影子。”
“大雍這艘船，是沉是浮，得按我的規矩來。至於你，皇叔，還是好好找個地方養老吧，別折騰了，對身體不好。”
這番話，無異於當面撕毀了林玄所有的計劃和尊嚴。
簡直是騎在臉上瘋狂輸出。
林玄的身軀開始輕微顫抖，一股龐大而壓抑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整個文華閣三樓的書架都在嗡嗡作響。
“你這是在找死！”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楚昭夜卻像是沒感覺到任何壓力，他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林玄面前。
“皇叔，想動手？”
“你我都是聰明人，別幹傻事。”
“你打不贏我的。”
最後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五座大山，狠狠壓在了林玄的心頭。
他看着眼前這個名義上的侄子，這個他親手佈置，關了十年的廢皇子。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那張溫潤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
林玄身上那股駭人的氣息緩緩收斂。
他深深地看了楚昭夜一眼，沒有再放一句狠話。
轉身，他的身形慢慢淡化，融入了身後的陰影裏，消失不見。
來時無聲，去時無息。
文華閣重歸寂靜。
楚昭夜低頭看着手裏的令牌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黑天子？
格局小了。
他隨手將令牌揣進懷裏，然後走到書架的盡頭，那裏有一扇從不開的窗戶。
他伸出手指，在滿是灰塵的窗欞上，輕輕畫了一個詭異的符號。
那符號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又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一圈幽暗的光暈以符號爲中心蕩開，整個文華閣三樓的光線都暗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陰冷，肅S。
楚昭夜閉上眼。
意識瞬間被抽離，墜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身處一座宏偉的黑色宮殿之中。
宮殿空曠，正中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圓桌，桌上燃燒着一圈幽綠色的鬼火，照亮了圍坐的幾個身影。
這些身影個個氣息強大，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通過代號來區分。
這裏，是陰司。
一個凌駕於皇權與江湖之上的，真正的地下王朝。
“地藏，你遲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代號“判官”。
“處理了點家事。”楚昭夜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陌生，他已經坐在了屬於自己的那個位置上。
地藏。
這纔是他真正的身份之一。
十殿閻羅之上，四大判官之首。
當年那所謂的“陰司妖女蘇凝”，不過是他們陰司內部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爲了讓他這個皇子，能有一個完美的身份，脫離皇權的漩渦，在暗中執掌“地藏”之權。
林玄以爲是他選中了楚昭夜，卻不知，他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這盤棋上的一顆棋子。
“既然人齊了，那就開始吧。”主位上，一個聽不出男女的合成音開口，他是陰司的最高掌權者，“秦廣王”。
“今日議題，碧霞門。”
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的女聲接了過去。
“碧霞門掌門林若虛，三日前突破武道八境，已成氣候。其門下弟子三千，遍佈青州，隱隱有脫離掌控之勢。我建議，滅門。”
聲音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感情。
楚昭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循着聲音望去，鬼火搖曳的光芒下，說話那人的黑袍上，繡着一尊怒目圓睜的神將圖案。
鍾馗。
陰司十大閻羅之一，負責肅清叛逆，手段最爲酷烈。
也是他楚昭夜，名義上的“仇人”。
蘇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