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來就亡國
、
大雍，神都，文華閣。
午後的日頭懶洋洋地斜進來，切開滿屋的陳腐氣，光柱裏，億萬塵埃上下翻飛，像一羣無聲的蜉蝣。
楚昭夜靠在書架上，手裏捧着一本《大雍山川異聞錄》，看得津津有味。書頁泛黃，邊角起了毛，不知被多少人翻過。
他翻過一頁，指尖沾了些灰。
【《金剛不壞神功》層數+1，當前總層數：九千九百九十九層。】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然後消散，跟喫飯喝水一樣自然。
十年了。
自打被扣上“私通陰司妖女蘇凝”這口大黑鍋，他就被扔進這文華閣，名爲圈禁，實爲等死。
外人看他，是斷了前程、沒了心氣的九皇子，每日與故紙堆爲伴，溫潤的表皮下是腐爛的內裏。
只有楚昭夜自己清楚，這文華閣，是他的龍潭虎穴，更是他的福天洞地。
這裏的每一本書，都是一道機緣。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串沉悶的爆響，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武道八境，萬古巨頭。這名頭說出去，能讓江湖上那幾個頂尖宗門的老祖宗連夜扛着山門跑路。
可在這裏，他只是個看書的。
“九哥！”
樓梯口傳來清脆的少女聲線，帶着點跑動後的喘息。
一個穿着淡青色宮裙的少女提着食盒跑了上來，額角沁着細汗，看見楚昭夜，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晚星，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也是這十年裏，唯一一個還記得他，敢來看他的人。
“慢點跑，沒人跟你搶。”楚昭夜放下書，走過去接過食盒。
“纔不等呢，御膳房的劉公公今天心情好，特地給我留了根大雞腿，涼了就不好吃了！”林晚星打開食盒，獻寶似的把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雞腿烤得焦黃流油，撒着細碎的香料。
楚昭夜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肉質酥爛，滿口留香。他喫得不快，但很認真。
“宮裏最近怎麼樣？”他邊喫邊問。
“還是老樣子唄，”林晚星坐在一摞書上，晃盪着兩條腿，“太子哥哥和三哥又因爲戶部的一筆賬吵起來了，父皇氣得摔了杯子。對了，禮部那個老學究，又上書說女子不得干政，還說我拋頭露面，不成體統。”
楚昭夜啃雞腿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她還不知道，皇宮裏的爭鬥，從來不是吵架那麼簡單。今天摔的是杯子，明天可能就是人頭。
自己被廢，太子和三皇子鬥得你死我活，其餘幾個兄弟也都不是省油的燈。這幫餓狼，誰都不會放過皇位這塊肥肉。
等他們中的某一個登了頂，會放過他這個廢皇子？會放過與他親近的林晚星？
他把剩下的雞腿喫完，用紙擦了擦手。
“晚星，”楚昭夜開口，“你想當皇帝嗎？”
林晚星愣住了，小嘴微張：“九哥，你胡說甚麼呢？我是女子，而且......那是大位，會死人的。”
“皇帝，不一定非得是男人。”楚昭夜看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至於死人，他們想讓你死的時候，你是不是皇帝，都得死。”
與其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裏，不如自己來坐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楚昭夜心裏生了根。憑甚麼女子不能當皇帝？千年舊規？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改。
林晚星還想說甚麼，楚昭夜擺了擺手：“跟你開個玩笑，快回去吧，別讓母妃擔心。”
送走妹妹，文華閣重歸寂靜。
楚昭夜站回窗邊，目光投向皇城深處。扶持妹妹登基，這事聽起來比他私通妖女還要離譜。但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一種玩法。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陰影裏，一個輪廓緩緩浮現。
那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寬大袍子，臉上戴着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黑鐵面具，整個人就像一塊從黑暗裏摳出來的墨。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憑空站在那裏。
“十年不見，你的修爲，比我想象中還要深。”沙啞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楚昭-夜沒有回頭。
這股氣息，他很熟悉。皇叔，林玄。大雍皇室的影子，上一任“黑天子”。
“皇叔大駕光臨，有何指教？”楚昭夜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快死了。”林玄說得直接，“黑天子的位置，該換人了。”
楚昭夜轉過身，看着他：“爲何是我？”
“因爲你是新的‘地藏’，”林玄的聲音裏透着一股理所當然，“十年前蘇凝那件事，是我做的。我需要一個能脫離棋盤的皇子，來接我的班。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用一個‘陰司妖女’的罪名，毀了我十年？”楚昭夜問。
“我給了你十年安寧，和一座藏着天下武學的文華閣。”林玄反駁，“現在，這天下也該交給你了。大雍這艘破船，需要一個水手在暗中掌舵。”
林玄從懷裏掏出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着一個“天”字。
“接下它，你就是新的黑天子。武道第九境的門檻，也就在這塊牌子裏。”
楚昭夜看着那塊令牌。
他想起了妹妹那雙清澈又帶着憂慮的眼睛。
想當皇帝，光有修爲不夠，還需要權柄。滔天的權柄。
黑天子，正是他最需要的身份。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塊冰冷的令牌。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