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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李家村的鞭炮聲震天響。
公婆看見蘇柔那個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
婆婆一把推開我，小心翼翼地扶着蘇柔。
“哎喲，我的乖孫喲！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個帶把的！”
公公更是把手裏準備好的大紅包塞進了蘇柔口袋裏。
“好！好！這次肯定是李家的狀元種！不像之前那兩個，看着就呆頭呆腦的！”
這話聽着刺耳。
彷彿在說大寶二寶不是李家的種似的。
雖然，確實不是。
趙剛招呼着：“爸，媽，時辰到了，咱們去上墳吧！得告訴列祖列宗這個好消息！”
一羣人浩浩蕩蕩往山上走。
山路泥濘。
蘇柔穿着一雙小羊皮靴子，走一步晃三晃。
“剛哥，我腿痠。”
趙剛立馬蹲下：“上來，我揹你！”
公婆還在旁邊誇：“剛子疼媳婦，是個好男人。”
我在後面牽着兩個滿腳泥巴的兒子，冷眼看着。
到了祖墳。
趙剛和蘇柔跪在最前面，公婆跪在第二排。
趙剛回頭，指着泥坑裏的一塊窪地：
“林悅，你帶着兩個廢號跪那兒去，別擋了祖宗看文曲星的視線。”
那裏全是化開的雪水和爛泥。
大寶二寶不幹了，哇哇大哭。
“我不跪！髒死了！”
趙剛眼珠子一瞪，揚手就要打。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我看以後也就是去要飯的命！”
我攔住了。
看着趙剛兇狠的眼神，我知道如果現在反抗，他真敢當着祖宗的面把我們母子趕下山。
那樣我就沒機會實施後面的計劃了。
爲了讓他徹底瘋狂，爲了最後的清算，這點辱，我受得住。
“跪。”
我按着大寶二寶的頭，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裏。
跪吧，現在跪得越低，將來你們的墳頭草就長得越高。
趙剛滿意了，拉着蘇柔給墓碑磕頭。
“爸，爺爺，列祖列宗在上！大師給算過了，小柔這胎是狀元命！你們保佑他平平安安，生個大胖小子，重振咱們李家門楣！”
蘇柔也跟着假模假樣地磕頭。
“爺爺保佑，孫媳婦一定給李家生個狀元郎。”
我在後面看着那幾座孤零零的墳包。
心裏默唸：
各位李家祖宗，實在對不住。
這一車拉來五個活人，除了那兩個老的，沒一個是你們李家的種。
三個小的不是，肚子裏那個也不是。
大寶二寶平時被我慣壞了。
沒一會兒就開始在墳地裏亂跑。
二寶不小心一腳踢翻了太爺爺墳前的供果盤子。
頓時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蘋果橘子滾了一地。
婆婆尖叫一聲，衝上來就給了二寶一巴掌。
“作死的野種！那是給你太爺爺喫的！”
二寶被打懵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心頭一緊，衝上去護住孩子。
“孩子不懂事，你打他幹甚麼！”
趙剛也站了起來，一把推開我。
力氣大得驚人，我直接跌坐在泥水裏。
“林悅你管管這倆蠢東西！”
“驚擾了祖宗不說，別掃了蘇柔的興！”
“我就說這倆孩子隨你，笨得要死！看着就來氣！”
“要是嚇着我那還沒出世的狀元兒子，傷了胎氣你賠得起嗎！”
蘇柔捂着胸口，靠在趙剛懷裏，一臉受驚的樣子。
“剛哥，我肚子好緊，是不是寶寶嚇到了？”
公公也指着我的鼻子罵：“慈母多敗兒！帶回去關禁閉！”
我坐在冰冷的泥裏，看着大哭的大寶，看着這一家子妖魔鬼怪。
泥水浸透了褲子，涼得刺骨。
這一刻，我的壓力到了頂點。
如果不徹底毀了趙剛，不把這些吸血鬼踩死，我和兒子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
我把二寶拉進懷裏，給他擦眼淚。
抬頭看着趙剛，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死寂。
“好，我帶他們走。”
這一推，把最後一點情分也推沒了。
趙剛，蘇柔，還有這對極品公婆。
你們既然這麼想要狀元孫子，那就好好受着吧。
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