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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甚麼會死？
這要從三天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潰壩說起。
當時洪水來得太快，整個村子瞬間變成孤島。
我和幾個村民被困在屋頂，水位不斷上漲。
爸媽帶着救援隊趕到的時候，我也在揮舞着紅衣服呼救。
這是救援常識，是爸爸從小教我的。
爸爸開着衝鋒舟過來了。
他看到了我。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裏的光亮了一下，那是確認我存活的慶幸。
我以爲我要獲救了。
我伸出手，大喊着：“爸！我在這！救我！”
可下一秒，爸爸轉頭看向了衝鋒舟上的攝影師。
攝影師搖了搖頭，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
那裏抱着樹幹蹲着一個衣衫襤褸流浪漢，看着更慘，更具視覺衝擊力。
爸爸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權衡利弊後的冷漠。
他把船頭調轉了方向。
我不可置信地喊道：“爸！水已經到我脖子了！我不會游泳！”
爸爸沒有回頭，只是對着擴音器大喊：
“依然！你是我的女兒，你應該有覺悟！”
“那位老人家比你更危險！你年輕，抓緊屋檐再堅持一下！”
“無論甚麼時候，我們都要把生的希望留給羣衆！這是命令！”
如果是平時，我也許就忍了。
但這水流太急了，屋頂已經在晃動。
我哭着大喊：“媽！媽救我！我不行了！房子要塌了！”
我在另一艘船上看到了媽媽。
她正忙着給一個稍微擦破皮的小孩包紮，對着特寫鏡頭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聽到我的喊聲，她甚至皺起了眉，對着我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那個手勢我太熟悉了。
意思是——別給爸媽丟臉，別在這個時候搞特殊。
“林依然，你能不能懂點事？大家都在看着呢！”
“等我們把這批羣衆轉移完再來接你！”
他們載着那個流浪漢和小孩，在鏡頭的簇擁下成了逆行的英雄。
而就在他們離開的三分鐘後。
一股巨大的洪峯打過來。
我身下的老房子徹底解體。
我被捲入渾濁的激流中，腦袋重重撞在了石頭上。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看到不遠處的岸邊。
爸媽正接受當地記者的採訪。
爸爸指着波濤洶湧的河面，慷慨激昂：
“哪怕我的女兒還在裏面，我也絕不後悔先救羣衆！”
“這就是我們救援隊的鐵律！”
那個流浪漢感激涕零地給爸爸跪下磕頭。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他們的身影拉得無比高大。
而我，連最後一聲救命都被洪水吞沒。
我是被他們所謂的“鐵律”，活活淹死的。
我的屍體被卡在下游的一處回水灣裏，上面覆蓋着厚厚的樹枝和垃圾。
靈魂飄回了救援隊的臨時營地。
今天是救援的第三天，也是我“失蹤”的第三天。
原本以爲他們會有一絲愧疚，或者私下裏瘋狂找我。
但我錯了。
帳篷裏，爸媽正在和直播運營團隊開會。
運營總監興奮地拍着桌子：
“林隊，趙姐，數據爆了！徹底爆了！”
“現在全網都在關注‘救援隊長女兒失蹤’的話題！”
“林依然懂事、最美逆行者家屬這幾個詞條已經衝上熱搜第一了！”
爸爸臉上沒有一絲擔憂，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