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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村裏的大喇叭就響了。
不是通知開會，而是李桂芬那尖利刻薄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循環播放着她自己錄的控訴。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侄子林江在城裏發了大財，開着幾十萬的小車回來，卻連他親叔救命的錢都不肯給啊！”
“他還找了個城裏的小賤貨，合起夥來欺負我們鄉下人，要把我們孤兒寡母往死裏逼啊！”
謠言一夜之間飛遍整個村子。
我成了忘恩負義、爲富不仁的白眼狼。
張萌也成了不知檢點、破壞別人家庭的賤貨。
我爸一輩子老實本分，最看重臉面。
他聽着喇叭裏的污言穢語，飯都喫不下，一個人悶頭坐在院子裏，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中午，家裏的鹽沒了，他揣着錢去村頭的小賣部。
沒過十分鐘，就紅着眼圈回來了，手裏空空的。
“爸，怎麼了？”
我迎上去。
他嘴脣哆嗦着，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店家......店家不賣給我，說怕沾了我們家的晦氣。”
我的心，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不僅要錢，他們還要誅心！
再也忍不住，一股血直衝腦門，轉身就朝王德發家衝去。
我到他家門口時，他家院門大開，李桂芬正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磕着瓜子，看到我，她眼睛一亮。
我剛想開口質問，她把瓜子一扔，突然整個人從板凳上滑下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開始在地上打滾。
“打死人啦！城裏回來的大學生打死人啦！”
她聲嘶力竭地嚎叫，雙手死死箍住我的腿。
“我一個婦道人家，他上來就動手啊！沒天理啊！”
她的演技太過逼真，瞬間就引來大半個村子的人圍觀。
人們對着我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鄙夷和憤怒。
“真不是東西，還敢上門打女人！”
“看他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這麼狠。”
就在這時，王德發從屋裏衝出來，他眼睛通紅，二話不說，一記老拳就狠狠砸在我的左臉。
“畜生！你還敢上門打我老婆！”
我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嚐到血的腥甜。
還沒等我站穩，他那幾個膀大腰圓的侄子也從人羣裏擠進來，將我團團圍住，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
我被打得蜷縮在地上，腦袋嗡嗡作響，身上每一處都在叫着痛。
“住手！都住手！”
是張萌和村長趕來了。
張萌拼命想擠進人羣拉架，卻被推得東倒西歪。
混亂中，我看到王德發抄起牆角的一把鋤頭。
我以爲他要砸我，下意識護住頭。
可那把鋤頭，卻重重砸向剛擠進人羣、正焦急想把我拉起來的父親腿上！
“啊！”
父親發出一聲痛苦慘叫，當場就軟倒在地，抱着腿，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嘈雜聲都消失，我的世界裏只剩下父親痛苦的呻吟和王德發那張猙獰的臉。
我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撞開圍着我的人，衝到父親身邊。
背起疼得快要昏厥的父親，拼盡全力衝出人羣。
身後，傳來王德發囂張至極的叫囂聲：
“林江，這事沒完！你要是不給錢，下次斷的就不是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