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顧寒爲了哄神經衰弱的小模特,把整個家都調成靜音模式。
女孩說聽不得一點雜音,顧寒讓人切了我養了五年貓的聲帶。
理由很簡單,團團半夜叫了一聲。
團團死的那晚,雨下得連路燈都看不清。
由於嚴重的應激反應,它在我懷裏抽搐了三個小時,最後眼瞳擴散。
我在暴雨裏徒手挖坑,泥水混着血水滲進指甲縫,我感覺不到疼。
喉嚨裏湧上腥甜,我張了張嘴,一口血噴在剛堆起的新墳上。
世界徹底黑了。
再睜眼時,顧寒坐在醫院的牀邊,神色淡漠: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導致的胃出血。”
“爲了個畜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宋知,你也真是有出息。”
我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顧寒摸了摸我的頭:
“林悠怕吵,這事翻篇。只要你不鬧,顧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剛纔,療養院發來催款單。
媽媽的呼吸機費用續上了,付款人是顧寒。
尊嚴在生命面前,連路邊的爛泥都不如。
更何況,我是個啞巴,就算想鬧,也發不出聲音。
......
我出院那天,沒人來接。
推開別墅的大門。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沒了我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看向客廳角落。
那裏原本放着團團的貓碗和貓爬架。
現在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橙色愛馬仕鞋盒。
沙發上,林悠穿着我的真絲睡袍,整個人掛在顧寒身上。
在那一瞬間,我恍惚以爲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個明媚張揚的宋知。
顧寒手裏夾着煙,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林悠的側臉。
直到林悠撒嬌:“顧哥哥,昨晚睡得真好,終於沒有討厭的叫聲了。”
顧寒回過神。
聽到動靜,他抬眼掃了我一下。
“既然回來了,去把早飯做了。”
“悠悠要喫溏心蛋,嫩一點。”
我走向廚房,路過垃圾桶時,腳步頓住。
那裏面躺着一條粉色項圈,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痂。
那是團團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胃部開始痙攣。
我強忍着想吐的衝動,沒發出一點聲音,低頭走向廚房。
我沒敢再看第二眼。
機械地拿蛋,打蛋。
我以前是拉大提琴的,這雙手很穩。
但這會兒,蛋液潑灑得到處都是。
十分鐘後,我端着盤子走出去。
林悠笑得一臉無辜:“宋姐姐,辛苦你了,我好餓呀。”
剛鬆手,林悠的手肘突然往外一拐。
“啊!”
盤子翻了。
滾燙的溏心蛋液潑了我滿手,白皙的手背紅腫一片。
林悠卻先叫了起來。
“好燙......宋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顧寒沒看我,一把抓起林悠的手,放在嘴邊吹氣。
“燙哪了?我看看。”
其實林悠的手上連個紅印都沒有。
而我的手背,已經開始起泡,鑽心的疼。
但我咬着牙,一聲沒吭。
我是個啞巴,心理性的。
既然喊疼也沒人心疼,不如閉嘴。
顧寒確定林悠沒事後,轉頭盯着我。
“宋知,你故意的?”
我搖搖頭,比劃了一個“不是”的手勢。
顧寒冷哼一聲:“給悠悠道歉。”
“還有,既然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下個月你媽媽的特護費,扣一半。”
我抬頭,死死盯着他。
那一半費用,是我媽媽的命。
顧寒眼裏只有不耐煩:“看甚麼?道歉。”
林悠縮在他懷裏,嘴角勾笑。
我對着那個害死團團的兇手。
比劃了一個“對不起”的手勢。
林悠像被嚇到了,往顧寒懷裏鑽。
顧寒拍了拍她的頭,隨手從茶几上扔過來一張黑卡。
“去買個新手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他語氣輕蔑。
我蹲下身,從黏膩的蛋液裏撿起那張卡。
我需要這錢。
只要能續上媽媽的呼吸機,別說是臉面,就是命,我也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