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悠坐在落地窗前翻雜誌，突然指着一張圖撒嬌。
“顧哥哥，我想喫芒果。”
她轉過頭，笑眯眯地看着我。
“聽說宋姐姐剝芒果剝得最乾淨，能不能麻煩宋姐姐幫我做呀？”
我翻書的手一頓。
我對芒果嚴重過敏。
屬於接觸性過敏，碰到汁液都會起紅疹。
顧寒知道的。
大學時候，社團聚會有人把芒果汁潑我身上。
我當場呼吸困難。
顧寒揹着我跑了九條街去醫院。
他在急診室外抱着我發抖，發誓說：
“阿知，以後誰敢讓你碰芒果，老子剁了他的手。”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顧寒。
顧寒正在給林悠挑選新一季的珠寶。
聽到這話，他頭都沒抬，隨意地點了點屏幕。
“既然悠悠想喫，你就去弄。”
我愣住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擺在桌上的芒果，拼命搖頭。
顧寒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
“宋知，你還要演到甚麼時候？”
“只是讓你剝皮，又不是讓你喫進去，戴上手套哪那麼矯情？”
“怎麼，現在剝個水果都要跟我談條件了？”
心裏的某個地方，徹底塌了。
他不是忘了，只是不在乎了。
林悠在一旁煽風點火：“姐姐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喫不可，就是嘴饞......”
“去做。”
顧寒的聲音不容置疑。
我低下頭，默默走進廚房。
戴上加厚的橡膠手套，我拿起了芒果。
林悠不知甚麼時候跟進了廚房。
“哎呀，姐姐，這個刀不好用吧？”
她假裝好心遞給我一把水果刀，手腕卻不小心一抖。
刀尖劃破了我的橡膠手套。
鋒利的刃口在我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
濃稠的芒果汁順着破口，滲進了手套裏，直接接觸到了傷口。
刺痛感瞬間傳來。
緊接着是熟悉的瘙癢和灼燒感。
林悠捂着嘴驚呼：“對不起姐姐！我手滑了！”
我顧不上理她，想脫手套。
“別停啊，顧哥哥還在外面等着呢。”林悠壓低聲音，惡毒地笑了。
“你要是敢出去告狀，你媽媽的藥就停了。”
我動作僵住。
強忍着手上的痛和逐漸蔓延到全身的燥熱，機械地剝完了整盤芒果。
端出去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手套摘下來，整隻手已經腫得不像樣，紅斑順着手臂往上爬，脖子上也開始出現紅疹。
呼吸道開始發緊，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
手紅腫透亮，上面還沾着血。
林悠尖叫一聲，嫌惡地推開盤子：
“天哪！姐姐你故意把手弄成這樣，噁心誰呢？我都要吐了！”
顧寒聞聲看過來。
看到我滿手的紅斑和臉上泛起的潮紅，他臉色變了變。
他想起了甚麼，下意識地站起身，腳步往我這邊邁了一步。
“宋知，你......”
就在這時，林悠突然軟倒在他懷裏，捂着胸口大口喘氣。
“顧哥哥......我心悸......好難受，我是不是被嚇到了......”
顧寒伸向我的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緊張地抱住林悠，輕拍她的背：“別怕別怕，我在。”
“把這噁心的東西拿走！”他衝我吼道。
我的喉嚨發不出聲音。
我看着顧寒焦急地哄着林悠，連餘光都沒分給我一點。
我明白那發誓的少年死了。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我爬向角落的櫃子，翻出那瓶備用的抗過敏藥。
手抖得拿不住水杯，我直接把藥片塞進嘴裏，乾嚥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喉嚨裏化開，比心裏還苦。
等顧寒終於安撫好林悠，再轉過頭時。
我已經癱軟在地，意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