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沛是整個藝術圈公認最可惜的天才畫家。
她榮譽滿身,卻困於自閉。
寧旭也守了她十年,仍沒教會她甚麼是愛。
他出現在她三米以內,她便轉身後退。
他和她分享美食,她忍不住噁心乾嘔。
就連他爲救她抱了她一下。
她發瘋般用酒精溼巾擦到皮膚髮紅刺痛才停下。
“黏黏的,太噁心了......”
他以爲自閉的她,生理性拒絕所有親密接觸。
直到那天他去畫室送飯。
卻看見她正握着男學生的手,在畫布上移動。
原來,她不是不懂愛。
只是因爲她願意愛的人,從來不是他。
......
“寧先生,寧先生?”
話筒的聲響失真,寧旭也耳邊一陣嗡鳴。
“請問您與安小姐的婚禮現場佈置,還有甚麼需要修改的嗎?”
接到酒店的電話一小時前,他重生了,重生在還沒和安沛結婚前。
“不好意思......婚禮,麻煩幫我取消吧。”
寧旭也的聲音平靜。
這一世,是上天又給了他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掛斷電話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辦出國手續。
第二件事,便是將他與安沛住了十年的老房子賣掉。
安沛有自閉症,十三歲那年,她住進他家,除了他,沒人能靠近她。
爺爺去世後,他爲了賺錢供她學畫畫,不辭辛勞去給人抬棺,肩膀壓壞了也不肯停。
如今她成了全國知名的天才畫家,街坊鄰居都說他終於熬出頭了。
可他卻不想和她在一起了。
看房中介在屋子裏拍照,寧旭也卻只是看着手機屏幕出神。
穿着白襯衫的男孩眼睛亮得像星星,舉着一幅新畫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對安姐姐的藝術治療又有進展了,不愧是我,未來的頂尖藝術療愈師】
下面跟着安沛的回覆,簡簡單單兩個字:【加油】
後面卻帶着擁抱的表情。
寧旭也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屏幕上擁抱的表情。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了下去,才慢慢抬起頭。
送走中介,他去了趟安沛的畫室。
隔着玻璃,他看見她獨自坐在窗邊。
那副常年不離手的皮質手套,此刻正靜靜躺在桌面上。
陽光落在她修長、蒼白的手指上,那份熟悉的、與世隔絕般的潔淨感,一點都沒變。
他伸手想去推門。
一個高大的身影卻先他一步,走到了安沛身邊。
“剛到的限量款礦物顏料,安姐姐,看看?”
關朝舉着一小塊顏料,眼神裏滿是期待。
旁邊圍觀的幾個學生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安老師今天肯定會破例。!”
“關學長面子多大呀,聽說學院這次講座,安老師就是專程爲他來的。”
寧旭也停在門邊。
他比誰都清楚,安沛最不喜他人觸碰她的物品,更是極度注重個人空間,是絕對不會觸碰別人遞來的東西。
可下一秒。
安沛接過了那塊顏料。
她試色的動作那樣自然,甚至帶着幾分熟稔。
“哇!”學生們低呼,“原來高嶺之花也是會爲特定的人融化的。”
寧旭也僵在原地,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褪去。
原來,她厭惡親密接觸,是分人的。
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上來,新婚那晚,他小心翼翼想碰觸她的臉頰,她卻猛地別開臉,甚至向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始終需要獨處的空間,我們先分房睡吧。”
那一刻的心情,如今竟模糊了。
“你怎麼來了,有事找我?”
安沛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
寧旭也定了定神,“關於婚禮,我們還是......”
話未說完,一聲短促的痛呼打斷了他。
“啊!”
關朝喫疼地捂住手掌,那裏被劃開一道口子,正滲出血珠。
安沛的神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用手帕小心按住傷口,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甚麼。
周圍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關朝耳尖微紅,目光掠過寧旭也。
“旭也哥......能讓安姐姐陪我去醫院嗎?我有點暈血。”
話落,安沛下意識看向寧旭也。
她眼中的猶豫與擔憂,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原來她不是不會愛,只是她願意去愛的人,不是他。
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反覆刺着,鈍痛蔓延。
但這痛楚並不陌生,他早已習慣了。
“你去吧,”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沒事。”
安沛眉心微蹙,打量着他:“你真的沒事?”
“嗯。”寧旭也答得簡短。
安沛遲疑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婚禮場地的定金我已經付過了,具體佈置你去確認就好。”
說完,便扶着關朝上了車。
方纔還晴朗的天驟然暗下,暴雨傾盆而至。
寧旭也站在廊檐的陰影裏,望着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記憶又飄回了當年。
也是這樣的雨天,他第一次見到安沛。
那年她十三歲,母親剛去世。
他跟着爺爺去送棺。
親戚們像躲避穢物般推諉扯皮,誰都不肯收留她。
深秋的雨寒氣透骨,她就穿着一件單薄的舊衣蹲在樓道角落,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彷彿屋裏那些關於她“不祥”“養不熟”的議論,都與她無關。
寧旭也看着她,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不顧街坊“那孩子有自閉症,親媽死了都不哭,養不熟的”的勸阻,把她帶回了家。
他知道她怕黑,就在她房間裝了夜燈,每晚陪她到睡着。
知道她胃不好,就每天早起熬粥,一勺勺哄着她喫。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眼底那層冰封的漠然,終於慢慢融開了一絲極細微的光。
這一留,就是十年。
爺爺去世後,身體本就不算強健的寧旭也接過了那副沉重的棺木,靠着送葬的微薄收入,供她一路讀書學畫。
記得有次他送棺回來,累得直不起腰,安沛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忽然低聲說:“你放心,我會記住爺爺的話,一輩子對你好。”
後來她成了名,事業輝煌,卻在那年生日向他求婚。
他以爲漫長的守望終於迎來了曙光,卻忘了星光雖美,終究遙不可及。
她口中那些他聽不懂的藝術術語,她排滿日程的講座與畫展,她手機裏永遠回不完的邀約信息......都在無聲地築起高牆。
直到某天,他無意間瞥見她手機裏一個新存的名字——
“阿朝”。
【安姐姐,你的自閉症,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