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你唱錯了,現在,我來登臺

陰氣,凍住了滿堂。

陳玄立在戲臺中央。

他病態蒼白的臉龐,無血色,也無驚恐。

視野一角,那行虛幻的血字正無情跳動。

【壽元:2天23小時59分】

“咳......”

他強壓下喉頭的腥甜癢意,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撣了撣戲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這是一個角兒登臺前,已然深入骨髓的習慣。

臺下,三十六張黑木太師椅,坐滿了披麻戴孝的紙紮人。

它們的脖頸發出“咔咔”的瘮人聲響,齊刷刷轉了過來。

用濃墨點出的死魚眼珠,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陳玄眉頭微蹙。

不是害怕,是審視。

‘紙人點睛,墨線封口,這是典型的“幽伶困S局”。’

‘老班主不是病死。’

‘有人想拿我們整個戲班子,給這棺材裏的東西“開光”!’

前世身爲頂尖民俗學者的記憶,讓他瞬間洞悉了眼前的死局。

他的食指在腿側輕輕敲擊。

噠、噠噠、噠......

是京劇武場裏最緊湊的“急急風”鼓點,節奏分毫不亂,心神絕對冷靜。

“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

旁邊的師姐周玉蘭正在唱《鎖麟囊》。

極度的恐懼讓她氣息紊亂,一個轉音沒能接續,嗓子裏硬生生擠出嘶啞的破音。

陳玄敲擊的手指,猛地一頓。

怯場,是戲臺上的死罪。

念頭剛閃過,臺下前排,那口黑漆棺材的棺蓋“轟”地衝天飛起!

一隻渾身長滿銅綠屍毛的百年行屍,直挺挺從中立起。

它被那聲刺耳的“破音”吸引,帶着一股陳年棺木的腐朽腥風,撲向了臺上的周玉蘭!

完了。

陳玄看到的,卻是唯一的生路。

老班主臨死前的話,在他腦中炸響:“陳家的角兒,上了臺,命就是戲的!戲沒唱完,天塌下來,也得給老子......頂住!”

‘戲......’

‘對,是戲!’

‘既然這滿堂鬼神要看戲,那便唱一出蓋世無雙的S伐戲給它們看!’

‘行屍屬土,畏庚金肅S之氣。武戲中,S伐最重者,莫過於......《長坂坡》!’

陳玄眼中的冷靜,剎那間被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癲狂所取代。

他猛地一跺腳!

舞臺地板上的道具紅纓槍被震得沖天跳起,他反手便擒住了槍尾。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只剩兩天陽壽的病秧子陳玄。

他挺直了在寒意中蜷縮的脊樑。

腦海中觀想的,是那尊白馬銀槍、於千軍萬馬中七進七出的無雙神將!

以神入戲!

以身爲臺!

那股被陰氣死死封鎖的喉嚨,被一道源自神魂深處的浩然戲韻悍然衝開!

“嘚——!”

一聲高亢嘹亮的“叫板”,如平地驚雷,撕裂了滿堂陰沉!

聲音脫口,他眼前金光迸現。

【神魂入角,戲韻貫通!】

【開啓劇目:《長坂坡》】

【登臺悟道:槍法《百鳥朝鳳》(入門),已融入本能。】

霎時間,無數槍法奧義湧入腦海。

不是學會,而是憶起!

那撲向周玉蘭的綠毛殭屍,被這聲叫板震得身形一滯,隨即調轉方向,帶着惡風撲向陳玄。

陳玄不退反進,腳踩“麒麟步”,口中唸白如炸雷,字字鏗鏘,皆是正統《長坂坡》的開場原詞!

“頭戴一頂亮銀盔——”

唱詞吐出,他丹田內的戲韻罡氣轟然運轉,一道凝實的庚金之氣透體而出,竟在頭頂隱約凝成一頂銀盔虛影,將撲面而來的陰煞之氣盡數隔絕!

“身披一副鎖子甲——”

他周身肌肉緊繃,皮肉筋骨隨之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

這副病弱的身軀,在戲韻的淬鍊下,竟暫時獲得了堪比鐵甲的堅韌!

“懷抱太子——”

他左手虛抱,一股柔和卻堅不可摧的氣勁護住心脈要害。

這是武生護身的“抱心杵”!

“手持着,亮銀槍!”

噗嗤!

他一個標準的“亮相”身段,手中那朽木凡鐵的道具槍,此刻已被無雙槍意灌注,竟如神兵利器,輕易捅穿了殭屍刀槍不入的胸膛!

黑血飛濺。

陳玄卻已側身滑步,完美避開,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

“坐騎,白龍馬——”

他腳下走出一個“趟馬”的身段,明明無馬,腳下的地板卻寸寸龜裂。

他竟走出了千軍萬馬奔騰衝陣的無匹氣勢!

這已不是簡單的步法,而是將全身氣力匯於一處的衝撞S招!

“闖出重圍,S、S、S、S、S、”

最後一個“出、曹、營!”的唱腔拔地而起。

那不再是單純的唱腔。

是純粹的,武道S音!

嘭!

綠毛殭屍的頭顱,直接被這股凝練的S伐戲韻震得炸成一團黑霧!

一道灰白色的氣息,從屍體上嫋嫋升起,被陳玄口鼻猛地一吸,盡數納入體內。

【掠奪壽元:15天。】

【當前壽元:17天23小時。】

冰冷的提示音與暖洋洋的熱流,同時湧來。

【首演功成,戲韻凝練。】

【領悟功法:《龍膽亮銀訣》(黃階下品)。】

【淬鍊行頭:道具紅纓槍 -> 法器·破煞槍(下品)。】

這不是臨時的體驗卡。

這是他陳玄,靠着這一身戲骨,一腔孤勇,真真切切從這鬼神戲臺上,掙來的道行!

他緩緩收槍。

手中的紅纓槍不再是朽木凡鐵,槍尖流轉着森寒銀光,槍身沉重,浸透了沙場的血與火。

他垂下眼簾,從懷中掏出一塊雪白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並未沾染任何污穢的手指。

然後,他纔看向身後驚魂未定的周玉蘭,聲音平淡。

“師姐,這句‘一霎時’,你唱高了半度。”

“下次若再怯場,不用鬼喫你,我親自請你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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