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武神卸甲,戲子算賬

死寂。

靈堂內的空氣,粘稠得像是放了三天的牲血。

周玉蘭癱坐在地,淚痕未乾的臉上只剩一片恍惚。

她呆呆看着那個,站在一地腥臭膿水前的清瘦身影。

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破舊戲服。

還是那張病氣未消的清秀臉龐。

可這一刻,陳玄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鐵血從容,那股睥睨鬼神的無雙霸道,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甚至從神魂深處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敬畏。

砰!

一聲爆響,靈堂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衝了進來。

他們身穿黑金兩色的貼身制服,腰懸古樸長刀,行動間悄無聲息,只有甲葉碰撞時才發出細碎的金屬顫音,透着一股鐵與血的味道。

爲首的,是一個身姿高挑的女人。

她身後斜揹着一把與身形極不相稱的巨型斬馬刀,刀鞘古舊,纏着暗紅色的布條,彷彿浸透了無數亡魂的怨念。

一雙丹鳳眼掃過滿地狼藉,視線最終死死鎖在了陳玄身上。

那目光沒有情緒,卻颳得人皮膚生疼。

好重的煞氣!

這不是尋常武夫的S氣,這是從百萬軍陣的絞S中反覆碾壓後,纔可能淬鍊出的沙場死氣!

女人心中掀起驚濤。

靖詭司追蹤這頭百年行屍已有三日,數名好手都折在了它手裏,怎麼會......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一個小小的戲班子裏?

而且,現場殘留的“戲韻”痕跡,並非道門符籙,也非佛家真言。

是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武道槍意!

“你是誰?”

女人開口,聲音清冷,帶着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

陳玄胸膛中那股源自“趙子龍”的蓋世S伐之氣,正緩緩沉入丹田。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收斂,從睥睨天下的神將,變回了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

一個完美的角兒,要懂得在不同的戲臺上,換上不同的臉譜。

他轉過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劫後餘生的虛弱,但那挺得筆直的脊樑,卻透着一股不容小覷的傲骨。

他朝女人拱了拱手。

“平安縣戲班,武生陳玄。”

女人指着地上那攤仍在冒着黑煙的膿水:“這頭行屍,是你S的?”

“它要S我師姐,還要砸我的戲臺。”

陳玄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戲沒唱完,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壞了規矩。”

女人微微一怔。

她見過貪生怕死的懦夫,也見過除魔衛道的俠客,卻從未見過這種......把“唱戲”看得比“S鬼”還重要的怪胎。

“你用的甚麼槍法?”她追問。

“戲臺上的槍法。”

陳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周玉蘭身邊,將已經嚇傻的師姐扶了起來。

“小子,休得胡言!”女人身後一名副官面露不屑,“此乃百年行屍,豈是戲臺上的花架子能傷的?再敢隱瞞,以同黨論處!”

陳玄甚至沒看那副官一眼,目光直直投向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

“大人若是不信,下次得了閒,買張票,進場聽我唱一出《挑滑車》,便甚麼都明白了。”

好狂的口氣!

女人雙眼危險地眯起,視線再次將陳玄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這少年看似氣血虧空,命不久矣,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裏的傲氣,分明是個藏在泥潭裏的真龍!

“帶回去。”女人一揮手,下了命令。

“慢着。”

陳玄忽然開口。

前一刻還如同世外高人的疏離感瞬間崩塌。

他搓了搓手指,臉上堆起謙卑的笑容,那聲調都熱情了三分。

“官爺,各位官爺,有話好說。”

他指了指地上破碎的戲服,又指了指師姐手臂上被屍氣擦傷的痕跡。

“您看,這趟差事,主家原本說好的賞錢是二兩銀子。如今主家闔府上下都被這畜生吃了,這錢......怕是要不着了。”

“還有這道具損耗費,我師姐的醫藥費,我的精神損失費......”

“您看,靖詭司家大業大,總不能讓我們這些賣藝的,流血又流淚吧?”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那名副官瞪圓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着陳玄。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

剛纔還一副“爾等凡人”的宗師風範,怎麼轉眼就成了滿身銅臭的市井無賴?

女人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眼底的最後警惕,反而因此徹底放下了。

一個無慾無求的武道天才,很可怕。

但一個貪財的武道天才,便有了價碼。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了過去。

“這裏是二十兩,封口費。剩下的,回了司裏,看你的表現。”

陳玄穩穩接住錢袋,掂了掂那喜人的分量,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十倍。

“謝大人賞!大人果然人美心善,慧眼如炬!小人預祝您官運亨通,武運昌隆!”

他將錢袋寶貝似的揣進懷裏,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彷彿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然後,他扶着還沒回過神的師姐,腳步輕快地跟上了靖詭司的隊伍。

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沉甸甸的二十兩銀子,買的不止是藥,更是他接下來要登臺唱戲的......本錢。

既然唱戲能變強,S鬼能延壽。

那這光怪陸離的亂世,對他陳玄而言,便是一座等着他去征服的,最大的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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