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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在圖書館尖叫了半小時。
在我第99次勸說無效後，七歲的兒子忽然抿緊嘴，衝我甜甜一笑。
我剛準備鬆口氣，耳邊高亢的尖叫聲再次劃破了閱覽室的寂靜。
整個閱覽室的讀者都快崩潰了，
“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吵得人沒法看書了，甚麼媽養出甚麼玩意兒！”
“真是沒素質！圖書館需要安靜不知道嗎？生得起管不起，早知道別帶出來禍害人！”
就連圖書管理員都走了過來，
“女士，這裏是公共閱覽室，請您務必保持安靜，我們已經接到很多讀者的投訴了。”
我終於忍無可忍，揚手給了兒子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落下後，兒子的哭嚎又陡然高了八度。
身後，一直沉默看書的丈夫終於吭聲了，
“看吧，我就說你有問題，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好，兒子跟我不是挺乖的麼。”
......
我呆呆地坐在閱覽室的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一隻手無意識地揪着衣角的線頭。
真的是我有問題嗎？
爲了今天能來圖書館，我早上五點半就起牀，給一家子做完早餐後，又忙着蹲在客廳地板上給安安收拾他的“出門安靜包”。
恐龍繪本是他每次出門必須帶的，還有他最喜歡的樂高小人，和能讓他專注的貼紙書。
丈夫喫完早餐後，碗也不收拾，直接翹着二郎腿在沙發上刷手機。
“不就是去個圖書館，你用得着這麼大包小包的嗎？焦慮過頭了。”
手忙腳亂中，水杯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時，貼紙書又散落一地。
我有點力不從心，想讓他幫忙收拾一下，他卻在沙發上懶懶翻了個身。
“我忙着呢，你自己弄，別總依賴我。”
於是，我又蹲在地上整理了二十分鐘，起身時膝蓋都麻了。
兒子安安七歲了，可他身上像裝了個不受控的情緒開關，但凡有一點不順心就尖叫。
尤其在我身邊，稍微不順心他就立刻扯開嗓子。
不分場合的尖叫，高強度的工作，做不完的家務，讓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我不是沒有努力嘗試和他溝通。
“安安，看着媽媽，咱們小聲點好不好？”
每次，我都儘量把語氣放柔，就連嘴角都扯着笑，生怕自己的做得不夠好。
可他每次乖巧點點頭後，不到五分鐘，又會因爲一點小事失控大叫。
我腦子嗡的一下炸開，最後身子也忍不住發抖。
一開始我以爲是安安身體不舒服，請假帶他跑遍市裏的醫院，光檢查單就攢了厚厚一疊。
可醫生們都搖頭，
“孩子身體沒問題，建議找心理醫生看看。”
心理醫生很貴，每次諮詢費都要一千。
但爲了兒子，我咬咬牙直接一口氣就交了兩三萬，買了三個療程。
可安安每次進診室後，都白白把諮詢時間浪費了。
要麼拿着玩具車在屋裏追着跑，要麼趴在諮詢師腿上，纏着人家講故事。
諮詢師最後無奈地看着我，
“孩子沒大問題，可能是母親你太焦慮了，情緒會傳染。”
丈夫知道後，嗤笑一聲，
“我就說我兒子沒問題吧，說不定真正有病的是你。”
還記得上次帶安安去餐廳，他看上別桌小孩的玩具，不問就直接伸手去搶。
我攔住他，他卻直接躺在地上尖叫打滾，頻頻引來路人圍觀。
一道道審視的目光向我投來，像針紮在我身上似的，又疼又燒。
等丈夫從洗手間回來，前一秒還在尖叫的安安，竟然主動從地上爬了起來，乖巧的朝他跑了過去。
就像現在這樣。
丈夫把安安抱在懷裏，安安就乖乖靠着，一副溫馨有愛的畫面。
看到這一幕後，閱覽室的讀者們都在紛紛議論。
“你看那孩子，跟他爸在一塊多乖，剛纔跟他媽媽在一起時，吵得我頭都疼。”
“可不是嘛，肯定是他媽媽不會帶。”
“是啊，你看她老公一接手就好，肯定問題全在她身上。”
一句句議論像小錘子，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指甲掐進掌心裏，我卻沒覺得疼。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着，悶悶的。
圖書館明亮的燈光照下來，可我還是渾身發冷。
我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可爲甚麼所有人都覺得，我纔是那個有問題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