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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終於開了。
媽媽一瘸一拐,頭髮凌亂,臉上帶着沒卸乾淨的妝,懷裏死死護着髒兮兮的飯盒。
“媽媽!”
我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媽媽身子晃了一下,蹲下來,用紅腫的手輕輕擦我的臉。
“阿寶不哭......媽媽沒事......你看,媽媽拿到飯了。”
她打開飯盒,把那個沾了灰、被袖子擦了好幾遍的雞腿遞到我嘴邊。
“媽媽剛纔在裏面喫過了,喫得可飽了。這雞腿是特意留給阿寶的。阿寶快喫,還是熱的。”
媽媽擠出一個笑容。
我看了一眼雞腿,又看了一眼媽媽青紫的嘴角。
彈幕瘋狂閃爍:
【傻孩子別喫!那是髒的!帶你媽走!快走!】
【今晚八點!霍老爺子會在半島酒店出現!那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我猛地扭頭,眼淚往下掉。
“我不餓!媽媽,我不喫!我們回家!”
媽媽愣了一下,眼圈紅了。
她把雞腿塞進懷裏,抱緊我,在暴雨裏瑟瑟發抖。
“好,我們回家......回家......”
我們的家在深水埗的“籠屋”。
一間不到一百平米的房子,被分割成幾十個鐵籠子,上下三層,住滿了人。
空氣裏瀰漫着發黴的味道、汗臭和腳臭。
我們的籠子在最頂層,離漏水的房頂最近。
回到家,媽媽站不住了,倒在發黑的薄被褥上,渾身滾燙。
“冷......阿寶,媽媽冷......”
媽媽蜷縮成一團,牙齒打顫,那隻被踩過的手腫脹發紫,看不出形狀。
“媽媽,你別嚇我!”
我慌亂地翻媽媽口袋。
兜裏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一共二十三塊五毛。
我抓着錢,光着腳跑下樓。
樓下有個黑診所,醫生是個禿頂老頭。
“醫生伯伯,救救我媽媽,她發燒了,手也腫了......”
我把錢舉過頭頂。
老頭正在看電視,電視裏放着李菲菲的新聞。他瞥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二十塊?你當我要飯的呢?退燒針一支都要八十!沒錢滾蛋!”
“求求你了,我以後賺了錢一定還你!我媽媽快死了!”
我就差給他跪下了。
老頭不耐煩地揮手。
“去去去,別在這晦氣。剛纔頭都發話了,說那個演死屍的女人得罪了李菲菲小姐。”
“我要是治了她,我也得跟着倒黴!趕緊滾,別連累我!”
捲簾門“砰”的一聲拉下來,差點砸到我鼻子。
我站在雨裏,攥緊了錢,看着緊閉的大門。
沒人救我們。
回到籠屋的時候,房東正站在籠子前,用棍子敲得鐵欄杆邦邦響。
“喂!死了沒有?沒死就趕緊搬走!”
房東是個胖女人,一臉橫肉。
“剛纔有人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惹了麻煩。我這廟小,容不下大佛。”
“這月的房租也不退了,趕緊捲鋪蓋滾!”
籠屋裏其他人都在看熱鬧,沒人說話。
“阿姨,外面下大雨,媽媽病了,求求你讓我們再住一晚吧......”
我去拉房東袖子。
房東一把甩開我,力氣大得把我甩了個跟頭。
“少跟我來這套!再不走,我就把你們的東西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