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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深秋的涼意順着溼透的衣衫滲進骨頭縫裏,凍得我直打哆嗦。
沈柔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手裏拿着一方絲帕掩着鼻子。
“妹妹,不是姐姐說你,你這一身的味道,實在太沖了。”
“昨晚父皇母后回去都吐了,說是聞着你身上的味兒就噁心。”
“今晚宮裏有家宴,你要是還這麼臭烘烘的去,丟的可是我們皇家的臉面。”
我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低頭聞了聞自己。
明明昨天已經洗了三遍澡,皮都搓紅了。
可是沈柔說是臭的,那就是臭的。
我必須聽話。
“我去洗。”我木然點頭,“我一定洗乾淨。”
沈柔勾起脣角,眼裏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光用水洗怎麼行?那些髒東西早就滲進你毛孔裏了。”
她拍了拍手,幾個粗壯的嬤嬤提着桶走了進來。
桶裏不是熱水,而是渾濁的灰漿水,裏面還混雜着粗糙的沙礫。
“這是姐姐特意爲你尋來的古法,專門去陳年污垢的。”
沈柔笑得溫柔,“妹妹,你可要忍着點,洗不乾淨,皇兄可是要把你的皮剝下來的。”
聽到剝皮兩個字,我渾身一僵。
我不想被剝皮。
我乖順地脫下衣服,走進那桶灰漿裏。
嬤嬤們拿着硬毛刷子,蘸着混了沙礫的灰漿,狠狠地刷在我身上。
與其說是洗澡,不如說是刮刑。
粗硬的刷毛刺破皮膚,沙礫磨進肉裏,灰漿水S得傷口劇痛無比。
我咬着一塊布,死死抓着桶沿,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但我一聲沒吭。
因爲沈柔在旁邊看着。
我要是叫了,她會覺得我不誠心,會告訴皇兄。
洗了一個時辰。
直到那桶灰漿水變成了血紅色,我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像是被凌遲過一遍。
沈柔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看來妹妹是真心悔改。這下聞着倒是沒那麼衝了。”
她扔給我一套薄如蟬翼的舞衣。
“穿上這個,今晚家宴,你要給父皇母后獻舞賠罪。”
我抱着那件幾乎遮不住身體的衣服,有些遲疑。
“這衣服......太少了。”
沈柔臉色一沉:“怎麼?你還嫌棄?你在流民堆裏的時候,不是連衣服都沒得穿嗎?裝甚麼貞潔烈女!”
“你要是不穿,我就告訴皇兄,你心裏還在想着外面那些野男人。”
我立刻點頭,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我穿,我穿。”
只要不被剝皮,只要不進狗籠子,讓我做甚麼都行。
當晚家宴。
大殿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父皇母后坐在高位,皇兄和沈柔坐在下首,一家人其樂融融。
直到我赤着腳,穿着那身暴露的舞衣走進大殿。
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父皇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不知廉恥!”
母后捂住眼睛,氣得渾身發抖:“把她拖下去!誰讓她穿成這樣出來的!簡直是皇家的恥辱!”
皇兄幾步衝下來,一把扯下旁邊的帷幔裹在我身上,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沈鈺!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當着父皇母后的面,穿成這樣搔首弄姿!你在外面當娼妓當上癮了是不是!”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茫然地看着他們。
是姐姐讓我穿的。
是姐姐說,穿這個賠罪,大家纔會高興。
我看向沈柔。
她正躲在母后懷裏,一臉震驚和委屈:
“妹妹......我只是讓你準備個節目讓父皇開心,你怎麼......你怎麼穿成這樣?”
“你是故意想氣死父皇嗎?”
原來是這樣。
我又做錯了。
我總是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