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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電視裏喜慶的拜年歌聲，顯得格外諷刺。
後院亂成一團。
王秀蓮哭嚎。“寶柱！你別嚇媽啊！”
S豬匠張叔着急。“怕是踢到要害了！得送衛生所！”
很快，幾個鄰居把呼痛不止的趙寶柱抬了出來。
經過竈房時，我避在陰影裏看。
趙寶柱左腿不自然地彎曲，臉色煞白。
王秀蓮跟着哭喊。“我的兒！這咋辦呀！”
鄰居大叔看見我。“招娣，快給你弟倒碗熱水！”
王秀蓮猛地轉頭，眼睛盯住我。“都怪你！你個掃把星！要不是你裝病，寶柱怎麼會受傷！”
看，這就是我的母親。
無論何時，錯的都是我。
前世我被豬踢碎盆骨躺在泥地裏時，她先看豬有沒有S好，才嫌棄地讓人把我拖走。
我垂下眼，小聲說。“媽，我不是故意的，我肚子真的疼......”
“你還敢頂嘴！”王秀蓮揚手要扇我。
“行了！先看孩子要緊！”鄰居攔了一下。
王秀蓮的巴掌沒落下來。
眼神恨不得從我身上剜下一塊肉。
她狠狠瞪我一眼，轉身照顧趙寶柱去了。
我站在原地，聽着正屋裏忙亂的聲響。
找被子。
套驢車。
翻箱倒櫃找錢。
王秀蓮對兒子的安慰和對我的咒罵交織在一起。
我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
裏面溫着早上剩的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旁邊小碗裏倒扣着兩個白麪饅頭和紅燒肉。
那是給趙寶柱準備的。
我拿起一個饅頭，冰冷，僵硬。
我用力咬了一口。
乾澀的饅頭噎在喉嚨裏。
我端起玉米糊糊混着嚥下去。
好餓。
前世的最後，我就是這樣，躺在醫院骯髒的病牀上。
腹部以下毫無知覺。
但胃裏火燒火燎地餓。
最後，是被活活餓死的。
一個饅頭下肚，稍微緩解了胃裏的空虛。
驢車軲轆碾過雪的聲音漸行漸遠。
家裏空了。
院牆外，飄來壓低的議論聲。
“看趙家小子這腿…怕是廢了。”
“小聲點！這話可不敢亂傳。”
“爲啥？”
“你不知道？新村長最恨家裏出醜事。”
“縣領導馬上要來視察，咱村爭文明村呢。”
“這節骨眼上出事，不是打李振國的臉？”
“李振國那脾氣…趙家要是再惹是生非，沒好果子喫咯。”
我放下碗，走到水缸邊。
舀起一瓢冷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讓我更清醒。
故事已經傳出去了。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發紅。
我低着頭，腳步匆匆地出了門。
徑直朝村中央那棟最齊整的磚瓦房走去。
那是新村長李振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