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委會主任爲了討好校長,在羣裏強制要求所有家長給參加選秀的校長兒子投票。
還要每個人必須買夠五百塊錢的虛擬票。
羣裏的家長紛紛附和,甚至自覺發起轉賬截圖接龍。
我是工地包工頭,剛想說這錢我不出,
就被那個開奧迪的家委會主任踢出了羣聊,還嘲笑我是搬磚的窮鬼。
看着身旁正拿着手機玩消消樂的老婆,我嘆了口氣:
“老婆,你爸是不是又被市裏派下來暗訪了?這學校該查查了。”
1
家長羣裏。
那個備註爲“家委會王主任”的頭像正瘋狂刷屏。
“各位家長請注意,張校長的公子正在參加《明日之星》選秀。”
“這是我們學校的榮耀,也是孩子們的榜樣。”
“爲了表示支持,每位家長必須購買500元的虛擬投票包。”
“付款後截圖發羣裏接龍,誰也不許掉鏈子!”
緊接着,一張收款二維碼直接甩了出來。
下面立刻跟了一串家長的回覆。
“收到,支持張公子!”
“已轉賬,祝張公子高位出道!”
一張張轉賬500元的截圖,像流水線一樣刷屏。
我皺了皺眉。
500塊?
我在工地搬一天磚,累死累活也就掙這數。
這哪是投票,這分明是搶錢。
我點開輸入框。
“這是強制消費吧?跟孩子上學有甚麼關係?這錢我不出。”
羣裏瞬間安靜了。
原本刷屏的接龍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過了幾秒,王太太發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我點開,尖銳的聲音刺得耳膜疼。
“喲,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李強爸爸啊。”
“大家看看,這就是格局。”
“人家都在爲學校爭光,就你在這兒哭窮。”
“搬磚的窮鬼也敢在羣裏說話?500塊錢都拿不出來,別耽誤大家前途。”
緊接着,又是一條文字消息。
“這種窮酸家長,不配在我們精英班待着。”
屏幕一閃。
“您已被移出羣聊。”
我愣住了。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手裏的手機差點被我捏碎。
“怎麼了?臉黑得像鍋底。”
老婆林薇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正閃爍着消消樂的動畫。
我咬着牙,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這個王太太,開個奧迪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還有那個校長,爲了兒子選秀斂財,也不怕撐死。”
“老婆,你爸是不是又被市裏派下來暗訪了?這學校該查查了。”
林薇終於抬起頭,眼神清亮,哪還有半點玩遊戲的慵懶。
“別急。”
她放下手機,嘴角勾起一點冷意。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光憑踢人這一條,證據不夠硬。”
“爸爸的工作講究實錘,我們要讓他們自己把脖子伸進絞索裏。”
我看着老婆,突然覺得後背一涼。
這羣人惹誰不好,非要惹紀檢組長的女兒。
我嘆了口氣,心裏的火氣稍微壓下去一點。
“行,那我先忍着。”
“不過,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平時關係不錯的“吳小飛媽媽”。
她是做財務的,平時在羣裏也不愛說話。
我發了條消息過去:“飛飛媽,羣裏現在甚麼情況?”
過了一會兒,幾張截圖發了過來。
王太太正在羣裏大放厥詞。
“踢了一顆老鼠屎,羣裏空氣都清新了。”
“大家繼續接龍,別被窮鬼影響了心情。”
“張校長說了,這次積極支持的家長,孩子期末評優優先考慮。”
看着這些截圖,我拳頭又硬了。
拿孩子的未來做要挾,這幫人簡直爛透了。
林薇湊過來看了一眼,輕笑一聲。
“你看,把柄這不就來了嗎?”
“評優和集資掛鉤,這就是典型的違規。”
“不過這還不夠,這只是開胃菜。”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你想辦法混回去,我們需要更多的料。”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窗外的夜色。
行,我是搬磚的。
那我就用搬磚的手藝,給你們砌一座墳。
2
第二天一早,我聯繫了飛飛媽。
她把我拉進了一個幾十人的“班級互助小羣”。
這是家長們爲了避開老師和家委會,私下建的吐槽羣。
我改了個名字,叫“樂樂爸爸(備用號)”,混在裏面潛水。
大羣的消息,飛飛媽會實時轉發過來。
剛到中午,王太太就在大羣裏發了新通知。
“本學期即將結束,爲了慶祝即將到來的元旦,同時表達對學校的感恩。”
“家委會決定統一採購一批智能學習機作爲禮物送給學校。”
“每臺售價8800元,每個家庭必須認購一臺。”
“這是王主任我特意找渠道拿的內部價,市面上要賣一萬多呢。”
下面配了一張學習機的圖片,看着像個大號的平板電腦。
我把圖片放大,仔細看了看參數。
我是搞工程的,對電子設備多少懂點。
這配置,這屏幕分辨率,連兩千塊的雜牌平板都不如。
8800?
這分明是搶劫。
互助小羣裏瞬間炸鍋了。
“8800?這也太貴了吧!”
“我家這個月房貸還沒還呢,哪有閒錢買這個。”
“可是不買不行啊,王太太說了,這是對老師的心意。”
興興爸爸在羣裏發了個大哭的表情。
“我昨天剛借錢買了500塊的票,今天又要8800,我真的拿不出來啊。”
興興爸爸是送外賣的,單親家庭,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幫吸血鬼,連這種家庭都不放過。
大羣裏,班主任李老師突然冒泡了。
“最近班裏要調整座位了。”
“有些孩子視力不好,需要坐前排,家長們的支持我都看在眼裏。”
“感謝王主任的辛苦付出,也感謝各位家長的配合。”
這話裏的暗示,傻子都聽得出來。
買了學習機,孩子就能坐前排。
不買?那就等着坐垃圾桶旁邊吧。
我看着李老師的頭像,以前覺得她還算負責,沒想到也是一丘之貉。
我把這些對話全部截圖保存。
林薇坐在旁邊,正用電腦查着甚麼。
“查到了。”
她把屏幕轉向我。
“王太太的老公是做電子產品回收的,這家生產學習機的廠,法人是王太太的公公。”
“這批貨是去年的滯銷品,因爲質量問題被退回了一大批。”
“她這是在清庫存,順便斂財。”
我冷笑一聲。
“這算盤打得,我在工地都能聽見響。”
“老婆,現在能舉報嗎?”
林薇搖搖頭。
“別急,資金流向還沒查實。”
“我們要讓他們收錢,收得越多越好。”
“只要錢進了她的私人腰包,性質就變了。”
我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怒火。
既然要演戲,那就得演全套。
我在互助羣裏發了條消息。
“大家先別急着轉賬,拖一拖。”
“這學習機配置有問題,我正在查。”
羣裏家長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樂樂爸,你懂這個?”
“我就說這玩意兒不值這麼多錢!”
我沒多解釋,只是讓他們先觀望。
但我知道,光靠拖是沒用的。
王太太那種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果然,下午放學,樂樂回家時臉色不太好。
“爸爸,李老師今天在班上表揚了小寶。”
小寶是王太太的兒子。
“老師說小寶媽媽最支持班級工作,讓大家都向小寶學習。”
“還說......還說有些同學的家長,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樂樂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
“同學們都看着我,我覺得好丟臉。”
我蹲下身,看着女兒委屈的眼睛。
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這幫畜生,大人的事牽扯到孩子身上。
我摸了摸樂樂的頭。
“別聽她瞎說。”
“爸爸不是沒錢,爸爸是在抓壞人。”
“樂樂相信爸爸嗎?”
樂樂抬起頭,眼裏含着淚花,點了點頭。
“相信。”
我站起身,拳頭捏得咔咔響。
本來只想慢慢收集證據。
既然你們敢動我女兒,那就別怪我加速了。
我看向林薇。
“老婆,我要給他們加點料。”
林薇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揚。
“準了。”
3
晚上,大羣裏的催促聲越來越緊。
王太太開始點名了。
“@興興爸爸@吳小飛媽媽,還有幾個沒接龍的,甚麼意思?”
“全班就差你們幾個了,別因爲你們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李老師還在等着統計名單呢。”
這種公開處刑,讓那幾個家長壓力巨大。
興興爸爸在互助羣裏發語音。
“我還是借錢買吧,不能讓孩子在學校受罪。”
聽着那無助的聲音,我心裏堵得慌。
這就是底層人的無奈。
爲了孩子,甚麼委屈都能吞。
我不能再等了。
我打開電腦,利用我做工程預算的底子,做了一份詳細的對比圖。
左邊是王太太推銷的學習機參數。
右邊是市面上同價位的主流產品參數。
我也把那款學習機的真實出廠價——800元,用紅筆圈了出來。
然後,我註冊了一個小號,混進了學校的官方貼吧和本地教育論壇。
標題我都想好了:
《某重點小學驚現天價學習機,家委會主任含淚賺差價8000?》
內容裏,我沒指名道姓,但把學校代碼和班級特徵描述得很清楚。
我還附上了那張對比圖,以及王太太在羣裏威脅家長的截圖。
帖子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回覆就破百了。
“臥槽,這喫相太難看了吧!”
“800的電子垃圾賣8800?搶錢都沒這麼快!”
“這學校沒人管嗎?校長是死的?”
輿論的熱度開始發酵。
但我知道,這還傷不到他們的筋骨。
王太太這種人,臉皮比城牆還厚。
果然,大羣裏王太太不僅沒慌,反而更囂張了。
“有些人別在背後搞小動作。”
“這學習機裏有獨家題庫,是李老師親自挑選的。”
“嫌貴的,可以不買,但以後孩子成績跟不上,別怪老師沒教。”
李老師緊接着出來站臺。
“王主任說得對,教育投資不能省。”
“這款機器確實對孩子幫助很大,我已經推薦給校長了。”
兩人一唱一和,把家長們的退路堵死了。
就在這時,王太太私聊發了個鏈接給幾個還在猶豫的家長。
飛飛媽立刻轉發給了我。
“親,看在大家都是老熟人的份上,我給你個內部渠道。”
“走這個鏈接,只要8500,省300塊。”
“別告訴別人哦,直接轉賬到這個私人賬戶。”
我看着那個私人賬戶名——“王翠花”。
正是王太太的本名。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公款私收,這可是實打實的鐵證。
我讓飛飛媽假裝轉賬,然後把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完整保存下來。
林薇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非法集資,數額巨大。”
“加上之前的投票錢,夠她喝一壺的了。”
“不過,還得讓那個校長也沾點泥。”
我看着屏幕,心裏有了主意。
“老婆,你說如果這事兒鬧大了,校長會保她還是棄車保帥?”
林薇冷笑。
“這種利益聯盟,最脆弱了。”
“只要火燒到自己身上,他們咬得比誰都狠。”
我決定給這把火添點柴。
我用那個小號,在帖子裏更新了最新的私下轉賬截圖。
並配文:“原來所謂的統一採購,最後錢都進了主任的腰包?”
這一次,我特意@了市教育局的官方賬號。
雖然我知道這種@未必有用,但姿態要做足。
做完這一切,我關上電腦。
看着熟睡的樂樂,我幫她掖了掖被角。
閨女,爸爸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
明天,好戲纔剛剛開始。
4
看着樂樂熟睡的臉,我的思緒飄回了一年前。
那時候樂樂剛入學,天真爛漫,對學校充滿了憧憬。
王太太也是那時候當上家委會主任的。
剛開始,她還裝得挺像個人。
噓寒問暖,拉攏人心。
“大家都是爲了孩子,以後多親多近。”
那時候我也傻,覺得這人還挺熱心。
直到那次“愛心義賣”。
王太太要求每個家長必須購買一套“定製班服”,說是義賣籌款。
一套普通的T恤,印個校徽,要價600。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隨口問了一句:“這衣服質量看着一般啊。”
就這一句話,得罪了她。
第二天,樂樂回家就哭了。
說老師把她調到了最後一排,前面是個一米五的大高個,擋得嚴嚴實實。
我去找李老師理論。
李老師皮笑肉不笑:“李強爸爸,座位是輪換的,要服從安排。”
“再說了,樂樂上課注意力不集中,坐後面正好鍛鍊一下。”
我當時就想發火。
樂樂是班裏最乖的孩子,怎麼可能不集中?
回到家,我氣得想去教育局投訴。
林薇攔住了我。
“你現在去,沒憑沒據,只會讓樂樂在學校更難過。”
“爸爸正在查一個大案子,不想打草驚蛇。”
“先忍忍,買點東西送過去。”
我咬碎了牙,買了王太太推銷的一套兩千塊的教輔資料。
果然,第二天樂樂的座位就調回來了。
李老師還特意發微信:“樂樂爸爸,這就對了嘛,配合工作對孩子好。”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學校爛了。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回憶結束,現實的怒火更旺了。
這次的“學習機”和“選秀投票”,徹底踩碎了我的底線。
我不能再用錢去買女兒的安寧。
第二天一早,那個匿名帖子火了。
本地幾個大V轉發了我的爆料。
評論區一片罵聲,甚至有記者開始聯繫博主。
張校長坐不住了。
“誰泄露的消息?給我查!”
“家委會做事怎麼這麼不小心?”
王太太在家長羣裏氣急敗壞。
“有些家長,自己窮就算了,還見不得別人好。”
“在網上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已經報警了,等警察抓到那個發帖的,看他怎麼哭!”
她在羣裏瘋狂@所有人,要求大家表態支持家委會。
大部分家長選擇了沉默。
只有幾個她的狗腿子在附和。
我看着手機,冷笑。
報警?
正好,我也想報警呢。
就在這時,王太太突然在羣裏發了個新通知。
“爲了平息謠言,展示我們班的風采。”
“學校決定舉辦一次‘班級才藝展示’。”
“所有孩子都要參加,節目由家委會審覈。”
“審覈通過的,可以直接推薦參加市裏的文藝匯演。”
我看穿了她的把戲。
這是想轉移視線,順便再收割一波。
而且,這也是她報復的手段。
審覈權在她手裏,想讓誰上,想讓誰下,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樂樂從小就喜歡跳舞,一直在練中國舞。
她看到通知,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我想參加!”
看着女兒期待的眼神,我心裏一緊。
這是一個陷阱。
但我不能打擊女兒的積極性。
“好,樂樂練得那麼好,肯定能選上。”
林薇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去,假裝服軟,給她送點‘禮’。”
“讓她以爲我們怕了,讓她在最得意的時候,摔得最慘。”
我懂了。
這是要“釣魚”。
我翻出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茶葉盒。
裏面裝的不是茶葉,而是一疊厚厚的......報紙。
當然,還有一個微型錄音筆,藏在夾層裏。
我要去會會這個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