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夜,老公突然塞給我一支菸花,說讓我去院子中央點燃給全家助興。
引線燃盡的瞬間。
炸開的不是絢爛火光,而是一窩密密麻麻的活蟑螂。
它們受驚般鑽進我的領口、頭髮,瘋狂啃噬。
我尖叫着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成了!”
草叢裏竄出一羣舉着手機的人。
爲首的正是老公顧淮之從小玩到大的女兄弟。
我狼狽地拍打着身上的蟲子,她卻笑得直不起腰。
“過年嘛,就得有這種節目表演才得勁,還得是我好兄弟,夠意思!”
恐懼讓我渾身痙攣。
顧淮之走過來,漫不經心地踢開我腳邊的死蟑螂。
“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大過年的,給兄弟們樂呵樂呵怎麼了?”
我顫抖着擦去臉上的蟲屍。
這年,不過也罷。
01
我感覺呼吸道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肺部的空氣正在極速被抽離。
身上那些令人作嘔的觸感揮之不去。
甚至有幾隻順着衣領鑽進了我的內衣裏,在我的胸口抓撓。
我拼命地撕扯着衣服,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嘔——”
劇烈的噁心感讓我趴在地上乾嘔,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顧淮之的青梅竹馬江萊,舉着手機錄像,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嫂子這表情管理不行啊,太猙獰了。”
“淮哥,你這老婆也太嬌氣了,幾個蟲子就能嚇成這樣?”
她一邊錄像,一邊指着我剛纔吐出來的污穢物,一臉嫌棄。
顧淮之站在一旁,手裏夾着煙,臉上掛着那種玩世不恭的笑。
“行了江萊,別錄了,再錄她又要跟我鬧了。”
顧淮之雖然這麼說,但根本沒有上來扶我的意思。
我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喉嚨裏發出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送......送我去......醫院......”
我有嚴重的過敏性哮喘,受不得這種極度的驚嚇和刺激。
這件事顧淮之是知道的。
可是他現在只顧着和那羣狐朋狗友調笑。
聽到我的話,他皺了皺眉,一臉的不耐煩。
“許念,你差不多得了。”
“大過年的去甚麼醫院?晦氣不晦氣?”
“不就是幾個蟑螂嗎?又沒毒,咬兩口能死人啊?”
周圍的一羣“兄弟”也跟着起鬨。
“就是啊嫂子,你也太掃興了。”
“淮哥爲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抓的蟑螂呢。”
“這點玩笑都開不起,這以後咱們兄弟還怎麼帶你玩啊?”
驚喜?
這他媽叫驚喜?
我死死地抓着地上的積雪,冰冷的觸感稍微讓我清醒了一點。
身上的紅疹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脖子腫脹得快要炸開。
我必須自救。
我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車庫跑。
身後傳來江萊尖銳的嘲笑聲。
“看吧,我就說她是裝的,這不跑得挺快嗎?”
“矯情怪。”
顧淮之衝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今晚就別回來了!”
“老子最煩你這種動不動就甩臉色的臭脾氣!”
我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狠狠關上。
透過後視鏡。
我看到顧淮之摟着江萊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
兩人笑作一團。
那羣“好兄弟”正在地上撿還沒死的蟑螂,似乎在商量着下一個整蠱對象。
車子發動。
我一腳油門踩到底。
眼淚終於決堤,砸在方向盤上。
02
除夕夜的急診大廳人滿爲患。
我強撐着掛了號,坐在長椅上等待叫號。
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裏全是一片片的黑斑。
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全是顧淮之發來的微信。
不過不是關心。
而是指責。
【許念,你是不是有病?大家都看着呢,你直接開車走了,我面子往哪擱?】
【江萊都說了,那個蟑螂是特意買的飼料蟑螂,乾淨得很,你至於嗎?】
【趕緊滾回來給江萊道歉,大家都在等你開飯呢。】
【不回話是吧?行,你有種就在外面死一晚上!】
緊接着,是一個羣裏的視頻。
視頻裏,江萊正拿着我的名牌包包,把裏面的口紅、粉餅一股腦地倒進剛纔炸煙花的那個滿是蟑螂屍體的坑裏。
一邊倒一邊笑:
“既然嫂子不喜歡這些‘俗物’,那就埋了吧,祭奠一下死去的蟑螂兄。”
顧淮之在一旁拿着手機拍,還配音: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給她治治這臭毛病。”
羣名叫“淮哥的後宮”。
我是甚麼時候被拉進這個羣的?
哦,是結婚那天。
顧淮之說,這都是他過命的兄弟,讓我也融進去。
現在看來,這哪裏是兄弟。
分明是一羣喫人的惡鬼。
“48號,許念。”
廣播裏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艱難地起身,走進診室。
醫生是個年輕男人,戴着口罩,眼神裏透着一股漫不經心。
我看了一眼胸牌。
趙闊。
心裏猛地一沉。
這也是顧淮之那個圈子裏的人。
雖然平時不怎麼說話,但跟顧淮之關係極鐵。
“喲,這不是嫂子嗎?”
趙闊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怎麼?淮哥把你玩壞了?”
他語氣輕浮,根本沒有把我的病情放在眼裏。
我指了指脖子上腫起的紅疹,艱難發聲:
“過敏......哮喘......快給我......藥......”
趙闊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嘖嘖嘖,嫂子這身上怎麼還有蟑螂腿啊?”
他拿着筆挑起我衣領上殘留的一根蟲腿,厭惡地甩開。
“聽說淮哥給你放了個‘特製煙花’?真會玩。”
“不過嫂子,你也太嬌氣了吧?”
“這點小驚嚇就過敏哮喘?我看你是心理作用吧?”
“是不是覺得淮哥不夠疼你,想用這種方式博關注啊?”
肺部的氧氣越來越少。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用力抓着桌角,指節泛白。
“趙闊......我是病人......你要遵守......職業道德......”
“道德?”
趙闊嗤笑一聲。
“嫂子,咱們都是自己人,裝甚麼裝啊?”
“淮哥剛纔都在羣裏說了,你就是作。”
“說吧,是不是想開個住院證明,讓淮哥來哄你?”
“行,看在淮哥的面子上,我給你開個葡萄糖掛着,冷靜冷靜。”
他說着,隨手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打印出一張單子扔給我。
“去交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後面還有真病人呢。”
我看着那張單子。
上面寫的全是營養液。
根本沒有抗過敏和治療哮喘的藥。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聽診器,狠狠地砸在他臉上。
“你......混蛋!”
趙闊猝不及防,被砸中了眼角。
頓時紅了一塊。
他捂着眼睛,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許念,給你臉了是吧?”
“看來淮哥說得沒錯,你這女人就是欠收拾!”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淮之和江萊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那羣舉着手機拍攝的“兄弟”。
03
“喲,挺熱鬧啊。”
江萊嘴裏嚼着口香糖,挽着顧淮之的手臂,整個人都快貼到他身上去了。
她看了一眼趙闊紅腫的眼角,立馬誇張地叫起來:
“天吶!闊哥,你的臉怎麼了?”
“該不會是嫂子打的吧?”
“許念!你也太潑婦了吧?闊哥好心給你看病,你居然動手打人?”
顧淮之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用力拽住我的手腕。
“許念!你發甚麼瘋!”
“家裏鬧還不夠,還跑到醫院來丟人現眼?”
“趕緊給趙闊道歉!”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胸口的窒息感讓我眼前發黑。
我拼命張大嘴巴呼吸,卻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
“藥......給我藥......”
我指着顧淮之的口袋。
我的急救噴霧在他那裏。
出門前他嫌我包太重,把噴霧拿出來裝進了自己口袋。
顧淮之順着我的視線摸了摸口袋。
掏出了那個小瓶子。
“你想要這個?”
他晃了晃手裏的噴霧。
我伸手去搶。
他卻猛地把手舉高。
像逗狗一樣看着我。
“道歉。”
“給趙闊道歉,給江萊道歉,說你錯了,我就給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跟我同牀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他明知道我現在很難受。
明知道這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可他卻在以此爲要挾,逼我低頭。
甚至是爲了維護他的“兄弟”和那個綠茶婊。
“淮哥,別給她。”
江萊在一旁煽風點火。
“她剛纔在車庫還瞪我呢,眼神可兇了。”
“這種人就是不能慣着,越慣越來勁。”
“反正哮喘又死不了人,讓她難受一會兒,長長記性。”
趙闊也捂着眼角,冷哼一聲:
“就是,淮哥,你這老婆下手可真狠。”
“我看她是裝病想訛我呢。”
“剛纔砸我那力氣,可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周圍的那些兄弟也跟着起鬨:
“嫂子,快道歉吧,別硬撐了。”
“淮哥也是爲了你好,教你懂規矩。”
“低個頭又不掉塊肉。”
這一刻。
我徹底看清了這羣人的嘴臉。
他們根本不是人。
是一羣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不再伸手去搶那個噴霧。
而是鬆開了抓着顧淮之衣袖的手。
我緩緩站直身體,儘管雙腿還在打顫。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着顧淮之的臉。
“呸!”
一口帶着血絲的唾沫,吐在了他那張看似英俊實則令人作嘔的臉上。
全場死寂。
顧淮之抹了一把臉,眼神瞬間變得猙獰。
“許念!你找死!”
他揚起巴掌就要扇我。
我沒有躲。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用嘶啞破碎的聲音說道:
“顧淮之......你要是敢動我一下......”
“我保證......讓你後悔一輩子......”
04
江萊見狀,立馬尖叫起來:
“淮哥!她還敢威脅你!”
“這種女人留着幹嘛?離婚!必須離婚!”
顧淮之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因爲心軟。
而是因爲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羣護士推着車衝了進來。
“讓開!都讓開!這裏是急診室!”
那是真正的急救醫生。
不是趙闊這種敗類。
我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徹底倒了下去。
昏迷前。
我聽到了顧淮之慌亂的聲音:
“許念?許念你別裝死啊!”
還有江萊不屑的嘲諷:
“切,演技真好,咱們國家欠她一個影后名分。”
劇痛將我驚醒。
下腹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攪動着,疼得我渾身冷汗。
睜開眼是空蕩蕩的病房伴隨着儀器的滴答聲。
沒有顧淮之。
沒有任何人。
我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右手被拷在牀邊的護欄上。
我用力扯了扯手銬,這時,病房門開了。
趙闊走了進來。
手裏還拿着一份病歷本。
看到我醒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喲,醒得挺快啊。”
“我還以爲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我盯着他,聲音沙啞:
“這是甚麼意思?爲甚麼要拷着我?”
趙闊走到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嫂子,你剛纔在急診室發瘋,襲擊醫務人員,還試圖自殘。”
“爲了防止你再傷害自己和別人,我只能採取一點強制措施了。”
“這也算是爲你着想,對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我是因爲過敏休克!”
“我要見顧淮之!讓他滾過來!”
趙闊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淮哥這會兒可沒空理你。”
“江萊剛纔被你嚇到了,心臟不舒服,淮哥正陪着她在隔壁做檢查呢。”
“聽說還得住院觀察幾天,淮哥得全程陪護。”
“至於你嘛......”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那種眼神。
充滿了惡意和嘲弄。
“嫂子,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說甚麼?”
趙闊聳了聳肩。
“好消息是,你的過敏性休克搶救過來了,命大。”
“壞消息是......”
他湊近我的耳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你剛纔暈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推車角。”
“加上嚴重的過敏反應和缺氧。”
“你懷孕一個月的孩子......沒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