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琦琛把一份親子鑑定書狠狠摔在我臉上,那隻曾經握槍的手此刻因憤怒而顫抖。
“徐喆,帶着你的野種,滾!”
我看清了鑑定結果:排除親子關係。
心如死灰之際,肚子裏突然炸開一道奶兇的咆哮:
【陳琦琛你個豬腦子!那血樣被穿書女換成了狗血!我是你親兒子!】
【那壞女人知道你以後會成爲警務處長,想逼走老媽自己上位!】
【你現在要是把老媽趕走,她出門就會被車撞死,我也得變成厲鬼天天在你牀頭蹦迪!】
我擦乾眼淚,看着眼前這個毀容跛腳卻依舊讓我心疼的男人,反手鎖上了門。
1
鑑定書的紙邊劃過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紙張散落一地,黑體加粗的“排除親子關係”幾個字砸在我眼裏。
陳琦琛站在客廳中央,胸口起伏。
他那張曾經英俊的臉,現在佈滿燒傷後的疤痕,一條條扭曲着。
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人站着都有些不穩。
“聽不懂人話嗎?滾啊!”他吼着,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玻璃渣飛濺,劃破了我的腳踝。
若是以前,我早就哭着跑了。
但現在,我肚子裏那個奶兇的聲音讓我冷靜下來。
那個聲音還在罵罵咧咧。
【氣死我了!氣死本寶寶了!】
【這傻爹當年抓毒販的智商哪去了?】
【林婉那個綠茶婊就在門外偷聽呢,她把狗血抹在採血針上,這都能信?】
【媽!別走!你這一走,林婉就會找人開車撞你,製造意外!】
【到時候這傻爹還得給仇人數錢,把警徽拱手讓人!】
我彎腰撿起那份鑑定書。
陳琦琛見我不動,眼裏的火更旺了,但也透出一絲痛苦。
“徐喆,你還要不要臉?證據都在這,你還賴着幹甚麼?”
“我都成廢人了,你去找那個讓你懷孕的男人啊!”
他一邊罵,一邊推搡我。
手勁很大,但在碰到我肚子的前一刻又猛地收力。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瘦得只剩骨頭,全是舊傷疤。
“陳琦琛,你吵夠了沒有?”
我把鑑定書拍在桌上,聲音比他還大。
“你說這不是你兒子?行。”
“那我現在就去醫院做羊水穿刺,當着你的面做。”
“如果結果顯示是你兒子,你怎麼賠我?”
陳琦琛怔住,隨即甩開我的手。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轉過身背對着我。
“不用了。我嫌髒。”
“徐喆,我們結束了。我現在看到你就噁心。”
“這房子我已經抵押了,明天債主就來收房。”
“你不想流落街頭,就趕緊收拾東西滾。”
肚子裏那小傢伙又炸了。
【放屁!放屁!】
【房子根本沒抵押!他是想把房子留給你和寶寶!】
【他怕連累你還債,怕那些毒販的餘黨報復你!】
【媽,你看他口袋裏那張紙,那是器官捐獻志願書!】
【他想把自己賣了給你換安家費!】
我心裏一抽,針扎似的疼。
這個傻子。
這個自以爲是的傻子。
我衝過去,一把從他褲兜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
陳琦琛慌了,伸手就來搶。
“還給我!”
我展開紙條,上面寫着眼角膜和腎臟的捐獻意向,聯繫人那一欄填的是黑市中介的電話。
“這就是你說的抵押房產?”我把紙條懟到他眼前。
陳琦琛眼裏閃過慌亂,接着就更暴躁了。
“是又怎麼樣?老子缺錢!老子要還債!”
“賣了器官正好還清債務,剩下的錢我去花天酒地!”
“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個外人管得着嗎?”
他推着我的肩膀,要把我往門外推。
我死死抓着門框,指甲都扣進了木頭裏。
“我不走。”
“陳琦琛,你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
“既然你說孩子不是你的,那我就賴在這,直到生下來爲止。”
“到時候做完親子鑑定,如果是你的種,你就給我跪搓衣板!”
陳琦琛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罵不出話。
門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節奏輕快,透着幸災樂禍。
肚子裏的小傢伙冷哼一聲。
【來了來了,那個穿書的綠茶婊來了。】
【媽,準備戰鬥!別讓她進門!】
2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了進來。
是林婉,陳琦琛老家的鄰居。
“琛哥?你在家嗎?我是婉婉。”
“我聽見裏面有吵架的聲音,嫂子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陳琦琛聽到這個聲音,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隆起的肚子,咬了咬牙,轉身去開門。
我想要阻攔,卻被他那條跛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門開了。
林婉穿着一身名牌連衣裙,手裏提着兩個果籃,妝容精緻,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要去走紅毯。
她看到滿地的狼藉,誇張地捂住了嘴。
“哎呀,琛哥,這是怎麼了?”
“怎麼砸了這麼多東西?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我。
那眼神裏沒有關心,全是嘲諷和得意。
【看這女人一臉奸相!她在書裏可是把咱們一家害得家破人亡!】
【她知道我爸以後會恢復,還會升官發財,現在是來抄底的!】
【媽,你看她包裏,藏着一份假的債務轉讓合同!】
肚子裏的小傢伙簡直是個情報雷達。
林婉放下果籃,自顧自地走進屋,跟個女主人似的開始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嫂子,不是我說你。”
“琛哥身體都這樣了,你還氣他。”
“聽說你在外面......哎,算了,家醜不可外揚。”
“既然琛哥都不要你了,你就體面點走吧。”
“別賴在這,讓大家都難堪。”
她這番話明着勸架,實則火上澆油。
陳琦琛站在一旁,低着頭不說話,拳頭捏得死緊。
他在忍。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想借林婉的手把我逼走。
我笑了,扶着腰坐在沙發上。
“林婉是吧?這裏是我家,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還有,誰告訴你這孩子不是陳琦琛的?”
“那份鑑定書是你找人做的吧?”
林婉手裏的動作停住,眼神有些躲閃。
“嫂子,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是好心幫琛哥去拿結果。”
“那可是正規醫院出的報告,白紙黑字寫着呢。”
“你自己做了虧心事,還想潑髒水給我?”
她轉頭看向陳琦琛,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說來就來。
“琛哥,你看嫂子......我好心好意來看你,她居然這麼說我。”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矇在鼓裏,給別人養孩子。”
陳琦琛抬起頭看我,眼睛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給婉婉道歉。”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甚麼?”
“我讓你道歉!”陳琦琛吼了出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
“婉婉是爲了我好!只有她不嫌棄我是個廢人!”
“人家婉婉不嫌棄我窮,還要帶我回老家治病!”
“你呢?你除了給我戴綠帽子,還會幹甚麼?”
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紮在我心上。
這是激將法。
但我還是心痛。
肚子裏的小傢伙氣得直打滾。
【傻爹!大傻爹!】
【他根本不知道林婉是要把他帶回老家關起來,騙他的傷殘撫卹金!】
【媽,別信他!他在演戲!他手都在抖!】
我看向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抖得厲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了血絲。
他比我更痛苦。
我壓下心裏的難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婉面前。
林婉被我的氣勢嚇退了一步。
“你......你要幹甚麼?”
我揚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裏迴盪。
林婉捂着臉,尖叫起來。
“你敢打我?!”
陳琦琛也懵了,下意識地要拉我。
“徐喆!你瘋了!”
我反手推開陳琦琛,指着林婉的鼻子。
“打的就是你這個攪屎棍。”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
“想騙陳琦琛回老家?想吞他的撫卹金?”
“做夢!”
“只要我徐喆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林婉捂着臉,恨恨地瞪着我。
她突然衝向陳琦琛,抱住他的胳膊大哭。
“琛哥!你看她!她這是要S人啊!”
“這種瘋女人你還留着幹甚麼?趕她走啊!”
陳琦琛僵硬地站在那裏,任由林婉抱着。
他看着我,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很久,他閉上眼,聲音沙啞。
“徐喆,你走吧。”
“我是真的......不愛你了。”
3
“不愛了?”
我重複着這三個字,只感到荒唐。
當初是誰在廢墟里刨了三天三夜把我救出來?
是誰爲了給我買早飯,跑遍了半個城市?
是誰在重傷昏迷前,嘴裏還唸叨着我的名字?
現在跟我說不愛了?
“陳琦琛,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逼近他,直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
他臉上的傷疤在燈光下很猙獰。
但他不敢看我。
他側過頭,避開我的視線。
“我說,我不愛你了。我現在只想和婉婉回老家過安生日子。”
“你這種城裏的大醫生,我高攀不起。”
“帶着你的野種,滾出我的視線。”
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
林婉在旁邊得意地整理頭髮,一臉勝利者的表情。
“聽到了嗎嫂子?哥哥讓你滾呢。”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別死皮賴臉的。”
肚子裏的小傢伙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着爆發出更猛烈的吐槽。
【媽!別聽他的!】
【他剛剛心跳都快上一百八了!】
【他在給那個黑中介發短信,約今晚見面!】
【他想今晚就把眼角膜賣了,把錢打到你卡上!】
【這個蠢貨,那是詐騙團伙啊!去了就被噶腰子了!】
我心裏一驚。
今晚?這麼急?
決不能讓他走出這個門。
我突然捂住肚子,大叫一聲。
“哎喲!”
我順勢倒在沙發上,蜷成一團。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陳琦琛冷硬的表情一下就垮了。
他本能地想衝過來,卻被林婉死死拉住。
“琛哥!她是裝的!”
“剛纔還打人呢,怎麼突然就肚子疼了?”
“這就是苦肉計!你別上當!”
陳琦琛猶豫了。
他看着我痛苦的樣子,腳下的步子邁出去又收回來。
那條跛腿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汗水順着他的額頭流下來,流過那些傷疤。
“徐喆,你別裝了。”他咬着牙說,聲音卻在發抖。
“趕緊走,別逼我動手。”
我疼得滿頭大汗,一半是裝的,一半是急的。
“陳琦琛......孩子......孩子要出事了......”
“你要是敢趕我走,就是一屍兩命......”
“你這輩子都會揹着S妻S子的罪名!”
這句話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是個警察,哪怕退役了,骨子裏的責任感還在。
他一把甩開林婉的手,衝到沙發邊。
但他不敢碰我。
他的手懸在半空,顫抖着,不知所措。
“哪裏疼?是不是動了胎氣?”
“我去叫救護車......對,叫救護車......”
他慌亂地摸手機,手機卻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因爲腿腳不便,狼狽地摔倒在地。
林婉氣急敗壞地跺腳。
“琛哥!你管她幹甚麼!”
“讓她死在這裏好了!反正也不是你的種!”
陳琦琛抬起頭,眼神兇狠。
“閉嘴!”
“再廢話一句,老子把你扔出去!”
那股S氣把林婉嚇得不敢出聲。
她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陳琦琛撿起手機,手指哆嗦着撥號。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用去醫院......我有藥......”
“就在臥室的抽屜裏......保胎藥......”
“你幫我拿過來......我想喝水......”
陳琦琛愣了一下,隨即連滾帶爬地衝向臥室。
看着他跛着腳拼命奔跑的背影,我鼻子一酸。
嘴上說着不愛,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林婉站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真會演戲。”
“等到了老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祈禱陳琦琛永遠別知道真相。”
“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林婉臉色變了,眼裏閃過慌亂。
陳琦琛端着水杯和藥衝了出來。
水灑了一半,燙紅了他的手背,他卻沒發覺。
“藥來了......水有點燙,慢點喝......”
他小心翼翼地把藥喂到我嘴邊。
動作輕柔,生怕碰碎了我。
我喝下藥,抓住他的手。
“陳琦琛,今晚別走。”
“我怕。”
陳琦琛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軟了下來。
但他又想起了那份鑑定,想起了自己是個廢人。
他抽回手,站起身,又變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喝完藥就走。”
“我今晚就要和婉婉回老家。”
“車票都買好了。”
肚子裏的小傢伙急得大叫。
【騙子!根本沒買票!】
【他是約了黑中介晚上十點在西郊倉庫見面!】
【媽,現在九點了!再不攔住他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