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當夜,紅燭高燒,男人掀開蓋頭,卻看見婚牀上端坐的竟是一隻黃鼠狼。
她身着錦繡嫁衣,頭戴鳳冠,見他僵住,笑着向他伸手:“相公,怎麼不繼續。”
男人被嚇得轟然倒地,驚懼而死。
電光撕裂雲層,黃鼠狼精撞破南天門,一路血雨灑落三十三重天,口中死死銜着九葉還魂草,硬是將他從鬼門關拽回。
男人醒來見她倦伏牀頭,手上還沾着仙露,從此真心相待,夫妻恩愛。
一年後,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我自幼看慣父親爲母親梳頭畫眉,便立誓定要尋個如父親般的良人。
及笄那年,父親收了個青衫書生做門生。
那人知我愛喫雞,每回登門,袖中總會變出一包油紙裹着的燒雞。
幾包燒雞,幾句溫言,我便陷了進去。
上元佳節,我們在漫天花燈下互通心意。
可一道聖旨賜下,我被賜婚給大將軍。
當將軍上門提親那日,我當着他的面變成黃鼠狼,咬死了一隻雞。
將他嚇走後,我如願和書生交換了庚帖。
他熱淚盈眶,緊攥我的手承諾會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大婚當日,他卻讓一個年輕女子坐上主位。
“她早你入門,你該給她執妾禮。”
......
“秀秀是我爹孃早年定下的童養媳,雖未過門,卻在我進京這三年侍奉我雙親終老,於我有恩。你......你給她行個禮罷。”
滿堂紅燭猛地一跳。
我掀開蓋頭,自己將那珠冠摘了下來,擱在案上。
“這親,我不成了。”
“慢着!”顧晏安慌忙來攔,卻十分心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豈能說退就退?”
“父母之命?”我抬眼看他,“你我定親時,你可提過這位‘恩人’半字?究竟是誰,將父母之命、將結髮之禮視作兒戲?”
那叫秀秀的女子突然撲通跪倒,抱住我的腿。
“少奶奶!我、我不爭名分,只求一口飯喫,留在晏安哥身邊伺候......”她仰起臉,淚水漣漣中,手上的厚繭勾出我嫁衣上的金線。
旁觀的夫人小姐們竊竊私語起來:
“哎喲,令儀這嫁衣可是綺羅閣三十二位頂級繡娘趕製出來的,這鄉下來的就是沒見識。”
“顧大人怎麼會選她。”
“也是個可憐人......”
顧晏安面色一陣青白,急急去拉秀秀的袖子想遮掩:“你別這樣!當年若不是你爲我爹孃日夜操勞,也不會落下這滿身的傷病......是我欠你的。”
我將那頂珠冠緩緩推至案邊,聲音不大,卻讓滿堂私語瞬間靜下:
“恩情是債,你欠她的,自該你來還。”
“可婚姻是諾言。”
我看向顧晏安,他不敢與我對視,“你用欺瞞作聘,挾恩相逼,我不嫁。”
我轉向淚痕滿面的秀秀:
“你也聽好。你要的若是安身之所,我崔家的別院可以給你留間屋子,也算全你侍奉他雙親一場的苦勞。可你若要的,是踩着我拜堂的尊嚴,來換你後半生的名分——”
我微微一笑,潑了本該共飲的合巹酒,清冽的酒液映着晃動的燭光。
“那就打錯了主意。”
“這親事,就此作罷。”
我扶住嬤嬤的手,準備離開。
顧晏安這才真的急了,想衝過來拉我:“令儀!我們已交換婚書,過了聘禮,全城皆知......”
一直沉默的嬤嬤牢牢擋在了他身前,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素箋,上面赫然是他當初親手所寫的“必不相負”的誓詞。
“公子,您寫這話時,秀秀姑娘,已在您老家等了三年了吧?”
顧晏安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對紅燭,它們正並排燒着,淌下的蠟淚卻早已各自凝結。
“你的恩債,你們自己慢慢還。”我跨出喜堂的門檻,夜風撲面而來,“我的路,就不奉陪了。”
顧晏安追了上來:“令儀,我心裏只有你一人!只是老家只剩秀秀一個人了,她如果不來投靠我,就要被隔壁的屠夫糟蹋了,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