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憐她?那誰來可憐我的女兒!”
一道沉厚的聲音破開人羣。
我回頭看去,父親大步跨過門檻,手按在刀柄上。
父親一步步走到顧晏安面前,這個他昔日曾悉心指點文章的門生,如今穿着大紅吉服,面無血色。
“顧晏安,我教你詩書禮儀,不是讓你用來欺辱我崔家女兒的。”
他抬手,身後的老管家立刻捧上一隻烏木匣子,裏面躺着庚帖與婚書。
父親打開匣蓋,取出庚帖和婚書,就着旁邊喜燭的火苗,湊了上去。
“這門親事,到此爲止。”
話落,他一步上前,將我擋在身後:“送小姐回府。”
顧晏安終於慌了神,上前要攔:“老師!令儀——”
父親抬手止住他的話:“顧公子,崔府的門,往後你不必再登了。”
說罷,他帶着我轉身離去。
顧晏安踉蹌着追出一步,衣袖卻被吳秀秀死死拽住。
她淚眼婆娑:“晏安哥......如今鬧成這樣,都是我的罪過。不如......不如讓我回老家吧?屠戶大哥對我也很好,我們和他成親總好過連累你和崔家反目......”
“胡說!”顧晏安猛地回身,扶住她單薄的肩,“你已是我顧家的人了,怎麼能嫁給那種粗人!”
一直垂首站在角落的老嬤嬤忽然上前,啞聲道:“公子,吉時還未全過。不如......先與秀姑娘把堂拜了?名分定了,往後的事再慢慢轉圜。崔家那邊,終究是體面人家,不會真將婚事作罷的。”
吳秀秀抬袖拭淚,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晏安哥,明日我便去崔府門前跪着。跪到崔小姐肯原諒我們爲止......”
顧晏安望着她含淚的眼,又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半晌,緩緩點了頭。
“先拜堂。”
喜樂再起時,已換了調子。
我被夫妻護着跨出那道門檻,身後傳來司儀拖長的唱禮聲。
回到府中,母親早已等在垂花門前。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掌心冰涼,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投入她懷中,方纔挺直的脊骨終於鬆懈下來。
花廳裏燈火通明,父親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摩挲着杯沿。
“本以爲顧晏安是實在人,不會怠慢你的。誰曾想......罷了,我再找些其他適齡的青年才俊。”
母親摟着我的手緊了緊。
我抬起頭,看着父母憂慮的面容,看着花廳裏未拆的紅綢和窗上的喜字,忽然覺得倦了。
那些花燈下的盟誓,袖中溫熱的燒雞,原來都薄得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爹,娘。”我站直身子,聲音出奇地平靜,“不用再找了。”
“我嫁大將軍。”
我笑了笑,“既然尋不到真心人,那便去爭最實在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