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傅笙笙感覺不到肚子的墜痛，也感覺不到方纔趕路時的喘息，四肢百骸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賀硯舟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地上破碎的手機，冷漠地落在她身上。
他皺起眉，眼底帶着嫌惡。
“誰讓你來這層的？”
他掏出溼巾，轉身擦拭乾淨的牀頭櫃。
“這層細菌多，別把髒東西帶進來。”
弄髒了孩子。
傅笙笙腳踝劇痛，卻不及這句話帶來的寒意。
眼前男人的五官，還是她愛了七年的模樣。
以前手指劃破他都心疼。
現在她皮肉翻卷，他只關心空氣裏的細菌。
那個孩子需要無菌環境。
而她，只是個可能攜帶病毒的運輸工。
傅笙笙眼眶發熱，強撐着不肯眨眼。
她指着病牀上的男孩，指尖顫抖。
“賀硯舟。”
“這三年，你每天都在演戲？”
那些溫柔撫摸孕肚的時刻，原來是在檢查藥效。
他在算日子，等臍帶血，評估骨髓。
“讓我生下孩子，只爲了救這個私生子？”
胃部一陣痙攣。
“在你眼裏我們算甚麼？生育機器？藥渣？”
賀硯舟終於轉身，眼神陰沉。
陸鳴插到兩人中間，擋在病牀前。
“哎呀嫂子，話別說這麼難聽。”
“小寶才三歲，也是一條命。”
陸鳴神色輕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賀家不缺孩子，拿來救小寶是在積德。”
他笑了笑。
“你應該感到榮幸，能救賀家的長孫。”
榮幸。
剝奪一個孩子的命救另一個，竟是榮幸。
胃裏翻湧着噁心。
這就是他們的圈子，只有利益，沒有是非。
爲了想救的人，其他人死得其所。
傅笙笙衝上去，揚手扇向賀硯舟的臉。
手腕半空被截停。
“咔嚓。”骨節脆響。
賀硯舟冷冷看着她，眼裏盡是不耐。
“傅笙笙，別發瘋。”
他手勁極大，隨手一扯。
傅笙笙挺着肚子踉蹌兩步，險些摔倒。
一直靠在牀頭的蘇婉突然赤腳衝下地。
她撲跪在賀硯舟腳邊，抱住他的腿。
淚水瞬間滑落。
“硯舟別生氣！別打笙笙姐！”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活着拖累你們......”
她仰頭看着傅笙笙哭喊。
“姐姐你恨我吧，求你別傷了硯舟！”
“滴——滴——”
監護儀尖銳報警。
牀上的男孩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蘇婉尖叫着撲過去：“小寶！別嚇媽媽！”
她回頭怨毒地剜了傅笙笙一眼：“醫生！救命啊！”
賀硯舟看着抽搐的兒子，眼底瞬間染上戾氣。
他猛地轉身推向傅笙笙。
“瘋女人！嚇壞小寶我要你的命！”
傅笙笙站立不穩，被重重甩向牆壁。
“砰！”
後背撞擊牆面，腹部絞痛如撕裂。
“唔......”
她順着牆根滑落，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一股溫熱液體順着大腿根流下。
賀硯舟只頓了半秒，便衝過去抱起孩子。
“醫生！快來人！”
他抱着孩子衝向門口，沒看地上一眼。
傅笙笙癱軟在必經之路上。
他腳步未停，直接抬腿從她身上跨了過去。
走廊一陣忙亂，陸鳴也喊着“大侄子”追出去。
所有人圍着那個孩子轉。
病房門口瞬間空蕩。
傅笙笙癱坐在碎瓷片裏，捂着劇痛的肚子。
下身血水漫開。
她看着賀硯舟遠去的背影，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