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年難見的暴風雪發生時,我正和老公的小三坐在下山的纜車裏。
我懷裏抱着發燒的女兒,她靠着我的丈夫。
災難當前,我沒空理這些事。
可纜車運行前,老公卻撐住了車門,看向我。
“你們等下一趟吧。”
“你說甚麼?”我沒反應過來。
他的小三倒是立刻勸道:
“沒事的硯哥,雖然這是四人纜車,但是我們有兩個小孩子,坐五個人也不會有危險的。”
“哇!媽媽,她生病傳染我怎麼辦!”她的女兒尖聲哭叫起來,腳狠狠踢在我身上。
老公的眉頭擰得更緊,伸手便將我推了出去。
“爲了安全,你們等下一趟,我送她們先下山,一會讓我弟弟接你們。”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站穩時纜車門已合上。
隔着玻璃,我看見他們漸遠的身影。
那麼自然,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
雪絲毫沒有轉小的跡象。
我抱着安安,在纜車站外的廊檐下不斷張望,雙腳早已凍得發麻,只能靠來回踱步維持一點知覺。
可那條連接山下的索道靜悄悄的,纜車的影子始終沒有出現。
“媽媽,爸爸甚麼時候來?”安安聲音微弱,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
“爸爸......有事先下山了。”我努力彎起嘴角,“小叔等會兒就來接我們。”
“但我好冷......”
我解開羽絨服將她裹進懷裏,又用圍巾仔細包住她的頭和脖子。
手機屏幕亮起,電量發出預警彈窗。
我撥通了傅越的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
終於,那頭傳來含糊的回應:“嫂子?有事嗎?”
他的聲音很悶,像是在車裏,隱約能聽到車載電臺的聲音。
“小越,你哥不是讓你來接我們嗎?纜車一直沒上來,你在哪兒?”
“啊?接你們?”他頓了頓,像是纔想起來,“哦對,哥是提過。但纜車故障停運了,我上不去啊。”
“你們再等等,等雪小些我走上去接你們。”
“可安安在發燒,山上這麼冷,真的等不了......”
“嫂子,你也太緊張了,”他打斷我,語氣裏透出不耐煩,“等一會兒能怎麼樣?”
手機那頭傳來掛斷的忙音。
我攥着手機,指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我又點開和傅硯的通話。
一次,兩次,三次。
我撥了十次,依舊是關機。
安安在我懷裏輕輕發抖:“媽媽,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家......”
“很快就回了。”我親了親她冰涼的額頭,眼眶陣陣發酸。
結婚五年,我不是不知道傅硯有個“要好的女性朋友”叫林伊。
那些蛛絲馬跡我曾默默放在心裏,直到這次在溫泉山莊遇見她們母女,一切猜測終於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我本打算回去就提出離婚,卻沒想到撞上這場罕見的暴風雪。
更沒想到,他會狠到這種地步!
他竟然能爲了林伊的女兒,竟將妻子和親生女兒丟在風雪圍困的山上。
而一切只因那個叫小檸的女孩說了一句:“我怕被她傳染。”
我抱緊安安,望向白茫茫的山道。
不能再等了。
咬緊牙,我邁開腳步,迎着漫天風雪,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不知在風雪中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隱約出現幾個人影。
我趕忙朝他們呼喊。
那幾個人停下腳步,回頭望來,看着我踉蹌着跑到他們跟前。
爲首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專業登山裝備,看樣子是個年輕男人。
“怎麼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能不能讓我跟着你們一起下山?我就在後面跟着,絕不添麻煩!”
男人低頭看了看我懷裏被裹緊的孩子,眉頭微蹙:“跟緊吧,你可以扶着我的揹包。”
“謝謝,真的謝謝......”我剛伸手扶住他的揹包帶,一個身影忽然從後面快步繞到我面前。
“喬茵?”
我怔住,眯眼辨認着眼前的人。
是傅硯的大學室友,李禹。
他看看我,又望向我身後空茫茫的山路:“嫂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傅哥呢?”
我簡短說了經過。
李禹聽完,整張臉沉了下來。
“他瘋了?把你和安安丟在這種地方?”
“林伊的女兒是寶貝,他自己的女兒就不是了?”
他低罵了一句,迅速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裹住安安。
“不行,你......”
“我裏面還有加厚內膽!”李禹不由分說將安安裹緊,“你看孩子臉色都發青了,不能再凍下去了!你的羽絨服拉鍊也拉好!”
“我抱着安安,你扶着王哥的包,我們抓緊下山。”
我跟在後面,看着李禹用外套緊緊護住安安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熱。
將妻女丟在暴風雪裏的,是她的父親。
而此刻把她護在懷裏的,卻是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