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安伏在李禹背上昏睡着,防風外套的縫隙間露出的小臉依然透着不正常的紅暈。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能不能再快一些?孩子燒得太厲害了!”
李禹看向前方帶路的王哥,對方會意,低聲催促隊伍加快腳步。
我掏出手機試圖聯繫傅越,屏幕上卻一片空白——徹底沒了信號。
深山裏,通訊本就脆弱易斷。
“離山下還有多遠?”
“照這個速度,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我緊跟在旁,一次次去試她額頭的溫度,那熱度彷彿烙在指尖,越來越灼人。
“安安,醒醒,先別睡,和媽媽說說話......”
她費力地睜開眼,聲音細弱:“媽媽......我難受......”
“就快到了,再堅持一會兒,好嗎?”
話音未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頰憋得發紫。
我慌忙輕拍她的背,眼淚奪眶而出。
“王哥,孩子咳得喘不過氣,我們能不能再趕一趕?”
王哥回頭,面色凝重:“雪太深了,再快容易出危險!這已經是極限了!”
安安的咳嗽一聲急過一聲,每一次呼吸都扯出破風箱般的嘶響。
“媽媽......我喘不上氣......”
我顫抖着摸上她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衣物都能察覺到手下起伏急促——是急性肺炎的徵兆。
去年她得過一次,在醫院搶救了整整一夜。
“安安,看着媽媽,別閉眼!”
“媽媽給你講故事,講小鹿玩雪的故事......”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弱。
我幾乎失控地朝四周嘶喊:“救救我的孩子!誰的手機有信號,幫幫我們!”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一行人否定回答和呼嘯的風雪,伴隨着這條望不到盡頭的、空寂的山路。
隊伍用盡力氣,終於挪進了最近的一處服務點。
我抱着安安跌撞進加油站,聲音都在發抖:“請問有醫生嗎?我女兒情況很不好,需要立刻急救!”
店員愣住了:“這......我們這兒沒有醫生......”
“那就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通訊信號斷了,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我幾乎癱軟下去。
懷裏的孩子安靜得讓人心慌。
店主在自己的雜物箱裏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拿出一盒退燒藥。
“先用這個救救急,行嗎?”
我的手顫得連藥都摳不出來。
安安靠在我懷裏,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
我試着把藥喂進她嘴裏,可她連吞嚥的力氣都沒有。
“安安,把藥嚥下去,聽話......”
藥片混着水從她脣邊淌了出來。
店主實在看不下去:“要不我開車送你們去縣醫院?可是雪這麼大,路可能已經封了......”
“去!請您一定送我們去!”
我拿出手機要給他轉賬:“求您了,幫幫我們!”
店主卻回絕了,而是握緊車鑰匙:“好,我們走!”
車在厚厚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每一次顛簸,安安小小的身體就軟軟地晃一下。
我攥着她冰涼的手,不停地和她說話。
“安安,記得你說最想去看海嗎?媽媽一定帶你去。”
“我們去沙灘撿最漂亮的貝殼,堆一個最大的城堡。”
“你不是喜歡那件印着星星的泳衣嗎?我們穿上它去玩水好不好?”
“等你好起來,媽媽還帶你去大草原,像你說的那樣,騎着馬自由自在地跑......”
她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眼睛卻依然緊閉。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有信號了!
我用發抖的手撥通傅硯的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終於接起。
“喂?”背景一片安靜,像在室內。
“傅硯......”我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安安病得很嚴重......”
“你們在哪兒?”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們在去縣醫院的路上,你快來——”
“喬茵,”他打斷我,“小越不是上山接你們了嗎?”
“他沒來!從頭到尾他都沒出現!”
“不可能。”傅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他剛剛發了朋友圈,說已經準備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