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八年,家裏的年夜飯向來是我一人包辦。

往年從買菜備料到煎炒烹炸,我忙得腳不沾地,累到腰都直不起來。

今年公婆破天荒說心疼我辛苦,提議全家去酒店喫。

我高興壞了,以爲他們終於知道體諒我了。

可等我忙完家務趕到酒店時,桌上只剩下殘羹冷炙,大蝦剩了一堆殼,魚只剩下個頭。

我餓着肚子愣在桌邊。

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

剛想叫服務員拿菜單加兩個菜,婆婆卻一把攔住了我。

“你也別太講究,剩這點你湊合喫兩口,千萬別浪費了。”

我正想開口,老公卻自然地把賬單推到我面前。

“愣着幹嘛?喫完了趕緊去前臺結賬,一共八千八,算是你今年孝敬爸媽的心意。”

我轉頭看向正玩手機的孩子,他頭也不抬地隨口附和:

“媽媽你快去付錢,反正你在家也是喫剩下的,沒關係的。”

看着他們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拿起桌上那張賬單,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甩在了老公臉上。

“這頓飯,我一口沒喫。誰喫的,誰買單。”

“大不了不過了!”

1.

晚上七點,我終於忙完了家裏最後一件家務,興沖沖地趕到酒店。

結婚八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能去外面喫年夜飯。

往年的年夜飯,從買菜備料到煎炒烹炸,總是我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累到腰都直不起來。

其他人卻能躺在沙發上,悠閒地剝着砂糖橘,看春晚。

今年,我的辛苦終於被看見了。

推開酒店包廂的門,我的笑容剛揚起,又因爲桌上的殘羹剩飯迅速冷卻。

“你們喫完了?沒等我?”

我看着一整桌的空盤子,油爆蝦剩了一堆殼,魚只剩下個頭。

我點名的要的糖醋里脊也沒了,唯一還完好的,竟然是盤子裏用來裝飾的西藍花。

我忍着委屈,招手示意服務員再加兩個菜,婆婆卻一把關上了門。

“加甚麼菜?這又不是沒有。”

她拿着筷子將桌上的魚頭、西藍花夾進我碗裏。

“你也別太講究,剩這點你湊合喫兩口得了,省得浪費。”

老公趙鵬自然地把賬單推到我面前。

“聽媽的,你趕緊喫,喫完了去前臺結賬,一共八千八,算是你今年孝敬爸媽的心意。”

就連六歲的兒子也頭也不抬地隨口附和:

“媽媽你快喫,我和小胖約好了打遊戲,反正你在家也是喫剩下的,習慣了。”

看着他們個個臉上理所當然的樣子,一股無力感忽然襲遍了我的全身。

趙鵬見我不動,不耐煩地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林婉,你聾了?趕緊去結賬,爸媽還等着回家看春晚呢。”

婆婆劉桂蘭剔着牙,斜着眼看我。

“磨蹭甚麼?不就是八千八嗎?你平時攢的那些私房錢,這時候不拿出來孝敬老人,留着下崽啊?”

我深吸一口氣,手裏的包被我攥得變了形。

“這頓飯,我一口沒喫。誰喫的,誰買單。”

“啪!”

趙鵬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林婉你反了天了!大過年的給我找不痛快是吧?我是你老公,我爸媽是你公婆,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

旁邊的服務員手裏拿着賬單,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幾桌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趙鵬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別在這丟人現眼!趕緊把錢付了,回家我再收拾你!”

我冷笑一聲,指着桌上那一堆蝦殼蟹腳。

“你們一家喫香的喝辣的,留一堆垃圾給我,還讓我掏八千八買單?趙鵬,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們家的提款機,更不是收破爛的!”

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兒子趙子豪突然抬起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壞媽媽!奶奶說了,你就是個幹活的,爸爸賺錢養家最辛苦,你的錢都是爸爸給的,你就該付錢!”

七歲的孩子,眼神裏沒有一點對母親的尊重,全是嫌棄和鄙夷。

“就是!”

婆婆劉桂蘭立馬接茬。

“子豪說得對!你在家吃閒飯吃了八年,讓你掏點錢怎麼了?要不是我兒子養着你,你早餓死在街頭了!趕緊付錢,不然就滾出我們趙家!”

趙子豪把手裏的遊戲機往桌上一摔,衝過來推了我一把。

“不給錢就滾出去!讓爸爸換個新媽媽!新媽媽肯定會給我買奧特曼!”

那一推力氣不大,卻把我的心徹底推涼了。

這就是我拿命生下來的兒子。

這就是我當牛做馬伺候了八年的丈夫和婆婆。

“好。”

我拿起桌上那張賬單,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甩在了趙鵬臉上。

“這單我不買,這日子我也不過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

趙鵬氣急敗壞地想衝過來抓我頭髮,卻被眼疾手快的服務員一把攔住。

“先生,麻煩您先結一下賬,一共八千八百元。”

趙鵬被攔住,只能眼睜睜看着我走出包廂門。

“林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腳步未停,頭也不回。

“求之不得。”

2

身後是婆婆的咒罵和趙鵬的咆哮,夾雜着服務員冷冰冰的報警警告。

剛走出酒店大門,兜裏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屏幕上“老公”兩個字像催命符一樣跳動,微信彈窗更是狂轟濫炸。

我滑開接聽,趙鵬氣急敗壞的吼聲瞬間炸響:

“林婉你個賤人真敢走?服務員扣着我不讓走!趕緊回來付錢!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背景裏,還有婆婆撒潑打滾的哀嚎和兒子要奧特曼的哭鬧。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只覺得無比可笑。

“趙鵬,好好享受這一刻。”

“你甚麼意思?你瘋了?”

“嘟——”

我直接掛斷,拉黑了他們全家所有的聯繫方式。

緊接着,我撥通了銀行客服電話。

“你好,我要掛失我的信用卡副卡,對,尾號8888那張,立刻凍結。”

那張卡是趙鵬平時拿去充門面的,用的都是我的錢。

既然說我吃閒飯,那就看看沒了我這口閒飯,你們怎麼活。

這八千八,留着給你們全家買棺材吧!

3

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開了個房。

手機一開機,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瞬間炸了屏。

最後一條是派出所發來的短信:

“請問是趙鵬的家屬嗎?趙鵬等人在酒店因消費糾紛被扣留,請速來處理。”

我冷笑一聲,回了幾個字:

“不認識,詐騙勿擾。”

隨即關機,矇頭大睡。

這一覺,是我這八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不用半夜起來給孩子蓋被子,不用早起給全家做早飯,不用聽婆婆的唸叨。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才慢悠悠地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門剛推開,一股濃烈的煙味就鑽了出來。

客廳裏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果盤被掀翻在地,瓜子皮撒得到處都是。

趙鵬紅着眼睛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還沾着昨晚的油漬。

婆婆劉桂蘭躺在地上,頭上纏着塊毛巾,正在哎喲哎喲地叫喚。

趙子豪趴在沙發角,還在打遊戲。

見我進門,趙鵬猛地彈起來,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衝了過來。

“林婉!你他媽還敢回來?老子弄死你!”

菸灰缸帶着風聲砸過來。

我側身一躲,反手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防狼噴霧。

對着他的臉,狠狠按下去。

“啊!”

趙鵬捂着眼睛慘叫着倒退,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痛得滿地打滾。

“我的眼睛!辣死我了!媽!報警!這娘們瘋了!”

婆婆見狀,也不裝病了,骨碌一下爬起來朝我撲過來。

“反了你了!敢打我兒子,我撕爛你的嘴!”

我舉起噴霧,冷眼盯着她。

“再往前一步,連你一起噴。”

婆婆腳下一頓,看着趙鵬滿地打滾的慘狀,硬是沒敢動。

她指着我的鼻子哆嗦:“林婉,你大逆不道!昨晚把我們扔在飯店,害得我們被扣在那兒三個小時!最後還是把你大舅叫來交了錢才放人!這筆賬怎麼算?”

趙鵬此時勉強睜開一隻眼,流着眼淚咆哮。

“別跟她廢話!林婉,把家裏的存款都交出來!老子昨晚丟盡了臉,那八千八你也得給我吐出來!”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坐下。

“錢?沒有。”

“放屁!”趙鵬怒吼,“每個月給你三千家用,八年就是二十多萬!錢去哪了?是不是都貼補你那個窮孃家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直接懟到他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餘額是多少。”

屏幕上,孤零零的三個數字格外刺眼:250.00.

趙鵬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怎麼可能就這點?你個敗家娘們把錢弄哪去了?”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在桌上。

“趙鵬,你還要不要臉?一個月三千塊,養活你們一家四口?”

“一日三餐,水電煤氣,物業網費,你媽的高血壓藥一個月就要五百,子豪的零食玩具哪個月不花幾百?還要給你買菸買酒,給你媽買營養品。”

“跟你結婚這八年,我沒買過一件過百的衣服,沒用過一套像樣的化妝品。你現在問我錢去哪了?”

趙鵬噎了一下,眼神閃爍。

“那你也不能一分錢不剩啊!肯定是你不會持家!別人家老婆一個月兩千都能存下一千來!”

婆婆在一旁幫腔:

“就是!肯定是你偷摸藏起來了!我不管,昨晚把我氣出心臟病了,還有大舅墊付的八千八,你今天必須拿五萬塊錢出來!不然你就淨身出戶!滾出我們趙家!”

趙鵬也跟着叫囂:“對!拿不出錢就滾!把鑰匙留下,這房子是我爸媽買的,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看着這兩人貪婪又無恥的嘴臉,我心裏的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熄滅。

我從包裏掏出一疊A4紙,重重拍在茶几上。

“不用你們趕,這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趙鵬低頭看向桌上的文件,只見封面上赫然寫着“離婚起訴狀”。

“本想給彼此留點體面,協議離婚,但既然你們這麼不要臉,那我們就法院見。”

趙鵬手抖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這次玩真的,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吼道:

“離就離!嚇唬誰呢?你個黃臉婆離了我算個屁!但是你得淨身出戶!這房子是我爸媽買的,你一分錢別想拿走!”

我冷笑一聲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個我擦拭過無數遍的客廳。

“房子首付是你們出的,寫的是你的名,我不要。”

我走到電視櫃旁,手撫過那臺嶄新的65寸大彩電。

“但這裝修的二十萬,家電傢俱的十萬,全是我爸媽給的嫁妝錢。”

趙鵬不屑地冷哼:“那又怎麼樣?進了我家門就是我家的東西!你難道還想搬走?”

“搬走?太麻煩了。”

我抓起旁邊的實木椅子,猛地高舉過頭頂,砸在電視屏幕上。

“砰”的一聲,屏幕瞬間爆裂,玻璃渣碎了一地。

屋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趙鵬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婆婆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忘了嚎叫。

正打遊戲的趙子豪被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鑽進婆婆懷裏。

“既然要離婚,那我們就好好算算清楚!”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扔下椅子,又抄起了地上的掃地機器人。

“這個冰箱,三千九,我買的!”

“砰!”

“這個空調,一千八,我買的!”

“砰!”

“還有這個按摩椅,你爸媽天天用,五千二,也是我買的!”

“砰!”

客廳裏響起一連串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我把所有我出錢買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部砸爛。

“林婉你瘋了!那都是錢啊!”趙鵬崩潰大喊。

我踩着滿地狼藉,眼神狠戾地盯着他們。

“這都是屬於我的東西,我就是砸成灰,也不會留給你們這羣吸血鬼!”

趙鵬被我的眼神嚇住了,腳下一軟。

“報警!媽,快報警!讓她賠錢!”

我又從包裏甩出一沓厚厚的發票,直接扔在他臉上。

“報啊!這些東西全都有發票,警察來了也管不着!這是我的婚前財產,也是我用嫁妝買的個人物品。我想砸就砸,我想燒就燒,你管得着嗎?”

在滿地碎片和狼藉中,我拖出行李箱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我的證件。

走到走到玄關,我一把拉下了電閘。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黑暗。

我又順手拔走了水卡。

然後,在他們驚恐的尖叫聲中,“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4.

我找了個離市中心近的短租公寓住下。

雖然做了八年家庭主婦,但憑藉着以前高級會計師的證書和人脈,我很快聯繫上了之前的獵頭。

雖然有八年的職場空窗期,但我的專業能力還在。

獵頭很快就幫我推薦了一份基礎的審計工作。

雖然薪水不如從前,但足夠養活自己。

入職第三天,我正在熟悉新公司的業務。

公司前臺突然打來內線電話,語氣慌張。

“林姐,你快下來看看吧,樓下有幾個人拉橫幅指名道姓罵你,保安都攔不住!”

我心裏咯噔一下。

趙鵬這狗皮膏藥,果然沒那麼容易甩掉。

我走到樓下大廳。

只見趙鵬帶着髒兮兮的趙子豪,正指揮着他媽劉桂蘭拉開一條白色的橫幅。

上面用紅漆寫着幾個刺眼的大字:

“毒婦林婉!婚內出軌捲款私逃!拋夫棄子喪盡天良!”

趙鵬手裏拿着個大喇叭,聲音震得大廳玻璃嗡嗡作響。

“大家都來看看啊!就是這個叫林婉的女人,在我們趙家白喫白喝八年,居然揹着我偷漢子!”

“不僅把家裏的救命錢卷跑了,還把我那七十歲的老母親打得下不來牀啊!”

公司大廳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對着我指指點點。

“原來她就是林婉啊,看着挺正常的,怎麼做出這種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連自己兒子都不要了。”

“我們公司怎麼會招這種人進來?”

趙鵬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我的直屬主管也聞訊趕來,他看着這混亂的場面,臉色鐵青。

他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林婉,我不管你家裏有甚麼事,馬上處理好!”

“公司是辦公的地方,不是你家菜市場!處理不好,你自己主動離職!”

聽到這話,趙鵬更加猖狂了。

他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劉桂蘭更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狠心的女人!她不管我們老的,也不管小的啊!”

趙子豪被他教唆着,衝過來抱住我的腿,大哭大鬧。

“壞媽媽!你不要我了!我要媽媽!”

看着這場鬧劇,我突然笑了。

“趙鵬,你是不是忘了,我結婚前是幹審計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徑直走向前臺。

在所有疑惑的目光中,我從包裏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利落地插進了連接大廳投屏的主機裏。

“既然你要讓大家評理,那就讓大家好好看看,這八年來,到底誰纔是那個喪盡天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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