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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後我失憶了,醒來時爸媽告訴我,爲了救我他們花了500萬。
哥哥更是捐了半個肝給我,留下一輩子都無法劇烈運動的後遺症。
家裏到處貼着“輕聲說話,姐姐怕吵”的便利貼。
妹妹想看電視被拒絕,想喫零食被拒絕,連生日蛋糕都是爲了我特意做的無糖款。
媽媽告訴她:“姐姐命差點沒了,你要懂事。”
我心懷感激,拼命想恢復記憶回報他們。
直到妹妹生日那天,我只是說了句:“媽,我頭有點暈。”
媽媽手裏的蛋糕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夠了沒有!三年了,天天頭暈頭痛,你演上癮了是吧!”
哥哥把我拖到牆邊,逼我看牆上貼滿的醫藥費單據:
“你知不知道爲了你,妹妹連遊樂園都沒去過?爲了你,她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你是不是失憶了就能裝一輩子?”
我愣愣地看着他們,終於想起車禍前最後的畫面。
也明白了他們這些年拼命對我好的原因。
......
劇烈的頭痛像有人拿着電鑽在我的太陽穴瘋狂突突。
我捂着頭蹲了下去。
“別裝了!”
哥哥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他掀開衣服,指着肚子上那條猙獰的蜈蚣一樣的疤痕:
“看清楚了嗎?這是爲了救你留下的!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連想去打個籃球都不行!”
“蘇意,做人要有良心。”
我看着那道疤,視線開始模糊。
不是因爲淚水,是因爲顱內那股壓不住的眩暈。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裝,想說我頭真的很痛。
可嗓子裏湧上一股腥甜,堵住了所有的聲音。
媽媽站在旁邊,懷裏摟着正在偷笑的妹妹,冷冷地看着我:
“你妹妹爲了你,三年沒喫過一顆糖。今天她過生日,你就非要在這個時候發作嗎?”
“以前是車禍後遺症,我們讓着你。現在醫生都說你好多了,還想讓我們全家都給你當下人嗎?!”
妹妹從媽媽懷裏探出頭,嘴角掛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聲音卻帶着哭腔:
“媽媽,別怪姐姐,肯定是我要喫蛋糕,姐姐不高興了。我不吃了,以後我甚麼都不要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爸爸的怒火。
他衝過來,一腳踹翻了我身邊的椅子:
“滾回你房間去!”
“不想過這個生日就別過!看見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就晦氣!”
我被推搡着撞到了牆上。
後腦勺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那一瞬間,世界好像安靜了。
耳邊的怒罵聲變得很遠,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膜。
我扶着牆,強撐着站直身體。
我想告訴他們,我記起來了。
記起三年前的車禍,不是意外。
可看着他們厭惡的眼神,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他們都不會信了。
我轉身,一步一步挪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面傳來妹妹歡呼的聲音:
“終於可以切蛋糕啦!謝謝爸爸!”
我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房間裏沒開燈,黑漆漆的。
頭痛越來越劇烈,鼻子裏流出了溫熱的液體。
我抬手擦了一下,滿手的血。
我摸索着想去牀頭櫃拿醫生開的止痛藥,但我沒力氣了。
身體裏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抽離,手腳變得冰涼。
我想起醫生複查時避開爸媽對我說的話:
“你腦子裏的淤血位置很危險,如果受到劇烈撞擊或者情緒極度激動,隨時可能......”
原來是這樣。
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聽着門外傳來的電視聲和笑聲。
真熱鬧啊。
和三年前那場車禍發生前一樣熱鬧。
意識開始渙散。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好像飄了起來。
最後的視線裏,是門縫下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光。
我不冷了,也不痛了。
我就這樣安靜地躺在黑暗裏,聽着我的家人們,在外面慶祝沒有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