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重生了
“娘,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別忘了,你將來躺炕上了,要靠我跟徐慧養老送終。”
“我爹的東西你不給我,是打算給誰留着?其他的就算了,答應的長命鎖爲甚麼不拿出來?”
“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你打算讓我跟姐姐們平分,將來你死在炕上我也不管,讓她們管。”
“難不成你還想生個更孝順的兒子?哼,我爹都死了六年了,你若是敢把我爹的東西送給別的男人,我打不死你!”
......
丁蘭坐在炕上,後背靠着牆,耳邊是兒子梁魁刻薄惡毒的罵聲。
她都死了五年了,怎麼做個夢還這麼晦氣。
兒子靠得住?那她怎麼會成了吊死鬼!
她吊着長舌頭被各種妖魔鬼怪欺負,他連張紙錢都不願意燒,還要她保佑子孫後代!
哦也對,梁魁燒不起,因爲他兒子比他更狠。
梁魁得了肺癆,給他養老的二兒子不願請郎中,便讓他等死。
在丁蘭死後的第三年,梁魁也來了地府。
“死老婆子又給我裝聾?快把銀子給我,不然今晚你就睡溝裏去!”
丁蘭的手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上,天老爺,她現在有心跳?
還有,梁魁年輕的時候就這麼跟她說話?
曾經她以爲,兒子都是娶了媳婦才變壞的。
“梁魁,你怎麼跟娘說話呢?我們三個啥時候惦記孃的東西了?”
小女兒梁月嬌是烈性子,聽到這兒已經火冒三丈。
“你個沒良心的,好東西娘都給你留着,你當自己是皇帝啊,還給娘下聖旨,晚一點就犯天條了?”
梁月嬌比梁魁大一歲,幼時一起去學堂,腦子也聰明,也就她敢數落梁魁。
“我就是生氣,明明說好的,親戚們都等着看娘新打的長命鎖呢,這不是存心讓人看笑話嗎?”梁魁氣得吹鬍子瞪眼。
當年爲何反悔丁蘭不記得了,但如今這長命鎖,她絕對不會給梁魁的長子梁大勇。
那個霸佔她的一切,天天咒她死,還不給她飯喫的壞慫。
哪怕,她曾經那般寵愛他。
“還有咱爹的撫卹銀,以及這院子裏的糧食,娘一個婦道人家看不住,我讓挪到我那個院子去她不讓。就我這麼一個兒子還不放心我,是給哪個相好的攢着不成?”
丁蘭的心沉得厲害,這就是她曾經視作希望的好兒子,罵她罵得挺順口。
她猛地從炕上站起來,幾步上前狠狠地踹在他肩上。
“咣噹~砰!”
這一腳卯足了力氣,梁魁從椅子上跌落,腦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青磚鋪的地不比黃土軟,他腦殼疼得一時沒反應過來。
梁月嬌嚇了一跳,連忙去拽地上的梁魁。
“起開!”
梁魁氣憤不已,娘是活膩了嗎,居然踢他!
“是你反悔在先,還不准我問兩句了?”東西還沒到手,他不能太囂張。
丁蘭利落的下地穿鞋,心道還是年輕好啊,凡事都能靠自己。
但她剛纔還是踹輕了。
“旁人也生兒子,但人家生的孝子,我生的卻是孽種。”丁蘭的語氣冷得像是帶着冰碴子。
原來,她從這時就如此縱容梁魁。
一瞬間,梁魁脊背發寒。
這時,梁月嬌從廚房端來兩碗麪,“娘,飯好了。”
看着熱氣騰騰的湯麪,丁蘭顧不得其他,扶着柳木的靠背椅坐下。
“快端進來,喫飯要緊!”
碗還沒捱到桌子,丁蘭直接從梁月嬌手中接過一碗,大口大口的喫,邊喫邊流淚。
她太餓了,太多年沒喫口飽飯了。
人,果然不能把希望放在旁人身上,尤其是男人。
梁月嬌震驚的看着自家母親的喫相。
梁魁也餓了,拿起筷子剛要喫,碗被丁蘭奪了過去。
梁魁氣得摔了筷子,發出響亮的動靜。
丁蘭滿腦子都是喫,兩碗麪很快見了底。
“還有麼?”她將碗遞到梁月嬌面前。
“有,我這就端來。”梁月嬌端着碗往外跑,想着將剛纔的動靜告訴兩位姐姐。
不得了,娘今個鬼上身了嗎?
梁魁哼笑,“怎麼着,說了兩句,飯都捨不得給我了?”
丁蘭緊握着筷子專心等面,喫完再收拾他。
“娘,面來了。”梁月嬌很快又端來兩碗麪。
梁魁盯着碗中細白均勻的長面,伸出手去接其中一碗,還是慢了一步。
只見丁蘭端着兩碗麪,右手吃麪,左手護着另一碗,餓急眼似的。
梁魁氣得踹翻凳子,罵了一句,“他孃的,我不吃了!”
丁蘭一口氣吃了六碗麪,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碗筷。
抬頭對上目瞪口呆的梁月嬌,丁蘭從懷中摸出一把鑰匙遞過去。
“白麪管夠,回一次孃家不容易,我的娃要喫好。”
梁月嬌一下子紅了眼眶,這話她好久沒聽到了,“娘,不用這樣。”
丁蘭看着自家小女兒年輕的面孔,拍了拍她的發頂,“沒事,我有分寸。”
放着這麼好的女兒不疼,爲何非要將梁魁當成寶。
她補充道,“我還沒老呢,我的東西我說了算。去挖白麪吧,再剜些肉臊子,把那幾個雞蛋都炒了。”
聽到這麼多好喫的,梁月嬌眼裏亮晶晶的,收起鑰匙往廚房跑。
中午的席面他們自家人沒敢喫,怕不夠給客人喫。
肉臊子難得,能喫一回是一回!
丁蘭站在上房門口,夕陽餘暉灑在院子裏,院外的狗叫聲清晰入耳。
胃裏暖暖的,她心口一熱,酸楚至極。
她真的回來了,再也不用舔鹼土吃了。
拍了拍左邊腋下的位置,她箱子上的鑰匙還在,便安心的跨出屋子。
丁蘭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看看,她的女兒,她的院子,她的老黃狗和蜂窩,以及大功臣灰毛驢。
“娘,你幹啥去?”梁魁氣得頭頂冒煙,強壓着怒火放低姿態,“你若是不把長命鎖給我,回去徐慧哭哭啼啼,又要嚷着回孃家......”
“那還不是你慣的?”丁蘭似笑非笑的打斷他,眼底皆是冰寒。
梁魁驚訝的抬頭。
她不是一向喫軟不喫硬,今個怎麼油鹽不進?
“想要長命鎖也行,先把我的鐲子還回來。”懶得看到梁魁,丁蘭提出條件。
貼着窗戶偷聽的三姐妹驚得屏住呼吸,母親這是來真的?
梁魁神情閃爍,拉着臉來了句,“等着。”
丁蘭在心中冷哼,進了他們口袋的東西,無異於肉包子打狗。
但這次,他肯定會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