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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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之煥單方面的教訓持續了很久。

久到年都過完,久到謝雲韻的蓋頭都已繡好,久到離她出閣僅剩七日。

這日,她最後一次踏入袁家族學。

收拾了所剩無幾的私物,向幾位曾關照過她的夫子鄭重拜別。

她抱着夫子贈的古籍走到院門時,聽見一陣喧譁。

孔碧珍正對着袁之煥低聲啜泣,眼圈微紅:

“子煥先生,您前日贈我的那隻白玉鐲......方纔發現不見了。定是有人趁我不備,偷拿了去。”

謝雲韻怔怔看着,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私相授受,這向來是袁之煥最忌諱的。

即便她是他的未婚妻,十年間,他也不曾送過甚麼貼身物件。

可他卻唯獨對孔碧珍特殊。

讓孔碧珍戴着他送的鐲子,穿着他添置的衣裙,坦然地站在他身側談笑。

謝雲韻想不明白,他所謂的禮法森嚴,爲何獨獨對她一人苛刻。

她自嘲一笑,只想靜靜離開。

袁之煥的目光卻猶如利劍,死死釘在她身上,語氣裏是不容置疑的審問:

“是你拿了?”

謝雲韻腳步一頓,只覺荒謬:

“與我無關。”

“不是你,還能是誰?”

他走近幾步,聲音壓着怒意,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失望。

“敢來族學行竊了?謝雲韻,我便是這般教你的?”

那熟悉無比、居高臨下的指責,讓人無比憋悶。

她直視他,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我說了,我沒偷。她有甚麼鐲子,與我何干?”

“無憑無據,你憑甚麼懷疑我?”

“憑你是我未婚妻!”

他脫口而出,彷彿處置她,是天經地義的。

他看見她委屈生氣的模樣,態度緩和了些:

“你在嫉妒甚麼?不過一隻鐲子而已!”

“還回來,我尚可念你一時糊塗,不予追究。”

孔碧珍帶着那副慣有的假面,淚眼盈盈地火上澆油:

“我的鐲子一直戴得好好的,偏巧雲韻姐姐今日來了,便不見了。許是我......太礙眼了,惹得姐姐心中不快。”

“姐姐若是生氣,可以直說,我......我不戴了就是。何苦非要偷偷拿走呢?”

周圍那些懷疑與鄙夷的目光,將她釘在原地。

這般戲碼早已重複了無數次。

孔碧珍總有辦法不經意地展示袁之煥的偏愛。

千金難求的茶餅,有價無市的古墨,他親筆批註的詩文。

每當謝雲昭與孔碧珍獨處,她的東西總是會壞。

隨之而來的,就會是袁之煥的斥責。

每一次,僅憑孔碧珍幾滴眼淚,他就會不由分說地定罪,讓她在衆人眼中淪爲竊賊。

罰她在冰天雪地裏站規矩,罰她抄寫百遍《女則》。

這種伎倆,反覆上演。

她只覺得噁心至極。

謝雲韻猛地揚手。

“啪!”

孔碧珍徹底愣住。

謝雲韻言語中帶着警告:

“你聽清楚了,我已經退婚了。莫說一隻鐲子,他袁之煥明日娶你過門,我也毫不在乎。”

“再敢用這等下作手段陷害我,”

“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

孔碧珍捂着臉梨花帶雨,誰也沒想到。

“啪!”

袁之煥用檀木戒尺,狠狠扇在了謝雲韻的臉上。

她臉上瞬間火辣辣地疼,口中甚至能嚐到淡淡的鐵鏽味。

袁之煥的臉色陰沉得嚇人:

“言行無狀!兇悍跋扈!竟還敢當衆動手打人,頂撞師長!”

“謝雲韻,和她道歉!”

謝雲韻十指深深掐進掌心,咬着牙擦去脣角的血跡。

“不可能。”

“我又沒錯,憑甚麼道歉。”

袁之煥盯着她,滿臉失望:

“你簡直......屢教不改!冥頑不靈!”

“這般品性,我袁家門楣,如何能容你踏入!”

他狀似無奈,冷聲吩咐下人:

“取覆面刑具來,今天,我親手教會你,甚麼是體統規矩。”

“爲碧珍,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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