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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先生死前，給你留了樣東西。”
春節當天，遺產囑託人看着我，面無表情。
按照遺囑。
他的女祕書分到了一千萬。
他的白月光分到了一千萬。
輪到我。
囑託人只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再次確認道：“你確定你是蘇辰先生的妻子吧？”
如假包換，我已經和他結婚了23年。
“既然如此，蘇辰先生留給您了......”
“一個紙片。”
我接過那張紙片。
只有淡淡的三行字：
“沈溪，她們兩個只愛我的錢，所以我死後只會留給她們錢。”
“但你佔有了我的所有感情，我就只給你留感情。”
“我愛你。”
......
公證處裏，暖氣開得很足，可我總感覺渾身冰冷。
那張紙片在我手裏，很輕，又承載了我23年光陰的分量。
重的嚇人。
蘇辰的女祕書，那個叫小陳的年輕女孩，走過來。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濃。
她捂着嘴，眼睛裏是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卻努力向下撇着，時不時啜泣兩聲。
“沈姐，你別難過。蘇總他......他就是這樣的人。”
她旁邊，是蘇辰的白月光，姓林，穿着一身白色套裝。
和老公23年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只知道姓氏。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小陳又開口了。
“沈姐，蘇總生前老誇你。”
“說你是這世上最純粹的人，不沾一點銅臭味。”
“他說，錢這種俗氣的東西，是對您的侮辱。”
純粹。
不沾銅臭味。
對啊，這就是我。
是蘇辰心中的我。
二十三年前，那個下着雨的傍晚。
蘇辰也是在一張便利貼上，寫了八個字。
“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就用這八個字，他從我媽手裏騙走了戶口本。
他說，小溪，我們是真愛，真愛不需要那些麻煩的儀式。
他說，等將來出人頭地，一定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二十三年過去了。
沒有婚禮。
只有一張寫着“我愛你”的廢紙。
和一個不貪財的夫人形象。
“沈姐？你還好嗎？”
小陳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畫着精緻妝的臉，突然有些作嘔。
我那張紙片對摺，再對摺，塞進了我的舊布包裏。
“公證完了吧？”
囑託人點點頭。
“那我走了。”
我徑直朝門口走去。
“沈姐！”
小陳在後面叫我。
“蘇總的公司還有些事，過幾天可能要麻煩您......”
我沒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很冷，風颳在臉上。
這是春節，街上沒甚麼人，很空。
我走到街角的小賣部。
“老闆，來包煙。”
老闆看了我一眼，看出我並不富貴，於是遞過來一包紅梅。
七塊錢。
我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點上。
煙很嗆。
蘇辰生前最討厭我抽菸。
他說，女人抽菸的樣子，很掉價，很廉價。
他說，我的小溪，就該像個不染塵埃的仙女。
我深吸一口，就像結婚前，我也是在猛吸一口之後，永久戒了煙。
煙霧湧進肺裏，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看着遠處灰色的天，突然笑了一下。
二十三年。
我活成了他想要的仙女。
到頭來，他把錢給了兩個掉價的女人。
把一句重如鴻毛的“我愛你”，給了我這個仙女。
真他媽的好笑。
手機在包裏震動，我沒拿出來看。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他那對癱瘓的父母，就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我把一整根菸抽完，直到菸頭燙到了手指。
然後，我把它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的碾滅。
碾碎我這荒唐的二十三年。